第68章(第5/5页)
“那你现在的江自流,为什么要那么多设计呢?”沈知薇把话引了回来,“你就是太想演好了,把自己绷得太紧。”
“就像这些沙,”沈知薇说着从地上抓了一把细沙,放在他的掌心里:“握紧它,用你最大的力气,死死地握紧它。”
凌一舟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用力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看,”沈知薇指着他的手,“沙子怎么样了?”
细碎的沙粒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地往下掉,流失得非常快。
“流光了。”凌一舟看着空了一半的手心,有些发愣。
“你现在的表演,就像是这只握紧沙子的手。”沈知薇继续道,“你太想抓住那个角色了,你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用力’上,你的肌肉是紧绷的,你的神经是紧绷的,你的呼吸甚至也是绷住的,你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想要把戏’演好的紧绷感,但一舟,有时越想着怎么演好,就像你握在手里的沙,越握它流失得越快。”
沈知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视着他的眼睛:“表演不是搬砖,不是你出一斤力气就有一斤效果,表演需要的是松弛,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你得先学会松下来,才能体会到该怎么演。”
“松下来?”凌一舟喃喃自语,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小到大,生活就像一条鞭子在后面抽着他,他时刻都紧绷着神经,他怎么敢松?他一松下来,他奶奶他妹妹就要过苦日子,所以他从来都不敢让自己松下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知薇看着他一针见血道,她必须把他心里的脓包戳破了才能让他重新立起来,“你在担心欢欢的手术费,在担心你们一家以后的生活,在担心如果你演砸了,这一切好日子就会像一个泡泡那样一戳就破,到时你们又得回到跑马县那个漏雨的破屋里去,对吗?”
凌一舟的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看着沈知薇,眼眶瞬间红了,他是在担心这个,每晚都在担心。
沈知薇放缓了语调:“合同我们已经签了,片酬也预支了,欢欢我也已经安排人送去港岛检查了,这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会因为你一个镜头NG了几次就消失,我是老板,我既然选了你,就是认为你可以,我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你就是最好的江自流。”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有资格拿这份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忘掉钱,忘掉奶奶,忘掉妹妹,甚至忘掉你自己是凌一舟,沉浸去感受去演。”
好一会儿,凌一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沈导,你说得对,是我把自己太绷着了,太想把戏演好了,刚才一直在想怎么演‘哭’,怎么演‘吼’,我更应该是去感受,比如其实按江自流那种人,遇到这种
事,可能真的只是会坐下来,自嘲一笑,然后骂一句‘去他大爷的’。”
沈知薇笑了:“对,就是‘去他大爷的’。”
她举起手里的健力宝:“来,为了‘去他大爷的’,干一个。”
凌一舟也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碰!”
两罐易拉罐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轻轻碰在一起。
“早点睡吧,明天我要看到那个跑马县最野的江自流。”沈知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再不睡,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嘿,沈导您也早点睡。”凌一舟目送着沈知薇回房,把剧本合上,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健力宝,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地说了一句:“去他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