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5/9页)
牧大国他不是说她花的都是他的钱吗,行啊,那她就再多花一点,她把钱往包里一塞,正要合上保险箱门,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保险箱里利索地抽出了另一沓钱。
牧筝张大了嘴,侧头看向牧欣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保险箱旁边,那拿钱的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毫无心理负担,牧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牧欣怡把钱收好揣进睡衣口袋里,看了她一眼:“有得拿,为什么不拿。”
牧筝被噎住,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平时她这便宜妹妹可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会做这种事。
她心里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牧欣怡也只是比她小一岁而已,是牧大国出轨和林丽芬生的,光是想到这层关系牧筝就觉得膈应。
可偏偏牧欣怡从来没有像林丽芬一样主动找过她的茬,在这个家里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冷淡,碰面了不说话,擦肩了不打招呼,各过各的。
牧筝收回思绪,站起身,提着东西往门外走,在经过牧欣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开口道:“我可不是挑拨离间啊,你那个妈看起来也没多爱你。”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嘴贱,她跟牧欣怡又不熟,干嘛说这种话,人家和林丽芬可是亲母女,也许人家还嫌她多事呢。
她想着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我知道。”
牧筝愣住了,她预想了好几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地说出“我知道”,平静地承认亲生母亲没多爱她。
牧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说再多也不合适,她没有再说什么,抬脚离开。
身后牧欣怡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低下头垂下眼帘,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没有多爱她,林丽芬那种人,爱的永远是自己,然后到她的宝贝儿子,她对她可有可无,不过是她争宠的工具而已。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欢快的脚步声,她有时也想像她那个姐姐这样那么勇敢、肆意。
*
西北,甘省下的某个村子余家坪,住着二百来户人家。
五月底,村口打麦场边上蹲了五六个汉子,手里捏着搪瓷碗喝水歇脚,正说着闲话,山坡上忽然飘下来歌声。
老赵头先竖起了耳朵,扭头朝山上望了望,咧嘴笑道:“余家老二又在山上唱歌了?”
马六子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天天唱,别说唱得还真好听。”
蹲在最右边的刘大牛把搪瓷碗往地上一墩,摇着头说:“老二也是个老黄牛,也就唱歌这么点乐趣了。”
几个汉子听了都不吱声了,要说老黄牛,余家坪哪家都有,哪个村子都有几个闷声干活不吭气的老实人,可要论老黄牛中的老黄牛,非余家老二余水生莫属。
余家在余家坪算得上大户,余老汉和老伴生了五个儿子,大儿子余水根、二儿子余水生、三儿子余水旺、四儿子余水利、五儿子余水财,名字取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五个儿子里,老大余水根占了个“长”字,在家里说话最有分量,老三余水旺嘴甜腿勤快,从小就讨老汉和老伴的欢心,老四老五虽然排行靠后,可都娶了媳妇成了家,孩子一茬一茬地生,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唯独排行第二的余水生,从小就不占便宜,他上头有个大哥压着,下头有三个弟弟挤着,既没有老大的权威,也没有老三的嘴皮子功夫,一张嘴笨得跟木头桩子似的,让他干活可以,让他说句好听话比登天还难。
余老汉和老伴活着的时候就偏心,好吃的好用的先紧着老大和几个小的,余水生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活脱脱一个透明人。
偏偏命运又跟他开了个恶毒的玩笑,余水生十多岁的时候,跟老三余水旺在田间地头玩耍,两个孩子追着跑着打闹,余水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余水生一个踉跄栽倒在刚收过的麦地里,左眼正好扎在了一截硬邦邦的麦茬上。
小指头粗的断茬直接戳进了眼珠,余水生当场疼得满地打滚,嚎叫了半天才被大人发现送到公社卫生所,左眼已经保不住了。
从此余水生变成了独眼,在西北农村,身体有残缺的人活得比驴还苦,别人看他的目光自动矮了三分。
说媒的媒婆来余家一看,掉头就走,哪家闺女愿意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余家老汉两夫妻在世的时候还替他托人说过几次亲,对方一听“独眼”两个字,连面都不愿意见,余老汉老夫妻去世以后,就更没人操这个心了。
三
十多岁的余水生至今光棍一条,他的大哥余水根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老三余水旺有三个孩子,老四老五也各有儿女,余家大院里侄子侄女加起来十几个,满院子的娃娃跑来跑去叫爹叫娘,偏偏没有一个叫他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