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3/4页)
女儿被她妈逗得满脸通红,嘟着嘴不服气道:“人家那是老天爷赏饭吃,能一样嘛!”
老李在旁边啧啧摇头:“活了四十多年,头回见一个大男人嗓子比我闺女还软,真是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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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大厅里,余水生的歌声进入了第二段,旋律线开始爬升,从中低音区往中高音区攀去:“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他的声音跟着旋律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中音区到中高音区的过渡平滑完整,音色没有任何断裂和突变。
唱到“高处不胜寒”的“寒”字时,他把尾音拉了很长,气息从腹腔深处缓缓推上来,推了整整五拍,音准稳得纹丝不动,亮堂堂的,颤都不颤。
台下好几个人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气息屏住了呼吸,直到他轻轻收住尾音,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副歌来了,这是整首《水调歌头》的华彩段落,也是林丽莺原唱中最经典的部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林丽莺在录音室里录这两句的时候,用了她最拿手的女高音花腔,把“长久”二字拆成了三个音阶的跳进,再用一个持续七拍的高音将“婵娟”二字送到了云端。
当年这段录音被《人民音乐》杂志评为“八十年代最美的十个歌喉瞬间”之一。
台上,余水生的嗓子变了,从中高音区的临界点开始,他的声带振动模式完全切换,胸腔共鸣退去,头腔共鸣猛然顶上来,男声消失了,女高音冲了出来:“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五个字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每个字之间留了半拍的间隙,“但”字起音,“愿”字攀升,“人”字跳进,“长”字拔高,“久”字在最高处悬停,连续三个音阶的跳进稳稳当当地踩在每一个节拍上,圆润饱满,丝毫不差。
纯正的女高音,音色清亮高澈,每一个音符都被他稳稳地托在最高处,纹丝不颤。
观众席上大家彻底被他的嗓音震麻了,好几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巴大张着,有人两只手搓了搓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胳膊使劲摇晃。
歌声继续,余水生唱到“千里共婵娟”时,把“婵娟”二字的高音推到了极限,气息从丹田一路顶上来,经过声带最薄的边缘,激发出最纯粹的高频振动,“婵”字起,音高一跃而上,“娟”字接,稳稳定在最高处,持续了整整七拍。
七拍之间,音准没有任何漂移,音量没有任何衰减,就这么悬在演播大厅的上空,清清亮亮的,透透彻彻的。
几乎是瞬间,全场三百多号人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后排一个小伙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忍不住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掌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整个演播大厅的掌声从前排卷到后排,又从后排翻到前排。
评委席上,叶倩琳两只手捂在嘴巴前头眼睛瞪得老大,让她来唱这高音也要缓一下才能顶上去。
杨琳琳直接用力拍了拍旁边郑重地的肩膀,郑重地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向台上竖起了大拇指,这大哥厉害,比他摇滚飙的音都还要高。
林丽莺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锁在余水生身上,忍不住跟着拍起了掌。
最后一段副歌的华彩在余水生的歌声里缓缓铺开,女高音重新升起,在最高处绽开了一朵颤音,每一下振动都踩在拍点上,缓缓地、持续地颤了七拍,然后慢慢收窄,收成了一条笔直的长音,在演播大厅的穹顶下回旋了好久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散去了。
伴奏里古筝的尾音渐渐弱下去,二胡的弦音拉了最后一个长弓,归于沉寂,余水生缓缓合上了嘴。
演播大厅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如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猛更密,三百多号人里至少有一半人站了起来,使劲鼓掌。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弱了下去,不少人心中第一想法是真是一场完美的视听盛宴。
郑重地第一个拿起话筒,朝台上的余水生打量了两眼,忽然一本正经地夸张道:“余水生选手,我想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咳咳,你性别是男吧?”
话落,台下观众哄堂大笑,演播厅里笑声此起彼伏,“哈哈,郑老师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我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这余水生是男的吧?”
余水生愣了愣,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是,我是男的。”
他回答得无比严肃认真,完全没听出郑重地在开玩笑。
他越认真大家笑得越欢,前排有人已经笑得直拍大腿,后排有人笑得弯了腰,连评委席上的叶倩琳和杨琳琳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郑重地自己也笑了,摆了摆手:“我是开玩笑的,不过你这嗓子确实让人分不清性别,刚才我闭着眼听的时候,还真以为台上站的是个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