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6页)
“等他们闹够了,请军巡铺的铺兵来,他们不过是田舍翁一群,你家在汴京城里多少年了,你那大舅父不是还同一位大理寺的捉事使臣有袍泽之谊吗?走走关系,塞些银钱,自然能叫他们吃足苦头。他们纵是猖狂,也不过在你家里猖狂一时而已,回过头,你家还是苦主,邻里都知道是卢家族人黑心肝欺负孤儿寡母,可私底下气却也出了。
“岂非两全其美?”
“你说的很是。”卢闰闰认真听着,完全赞同她的说法,“这的确是看着最体面,最好的法子。”
“但……”
她顿了顿,亮起笑容,旋起两个面靥,眼神明亮坚定,语气也轻松平和,“我不想躲在陈妈妈身后。任何人的身后我都不想躲。今日我当然可以躲,甚至明日也成,可之后呢?我还要躲吗?陈妈妈、我娘,以后我又要躲在谁身后,夫婿吗?
“我不要。”
卢闰闰的语气骤然加重,她的笑容更深,轻轻昂起头,面带骄傲。原来,卢闰闰平日里看着很好说话,又善交际,可她骨子里仍是傲然的,只是她所自傲的东西与魏泱泱不同。
日光西斜,渐渐挪动,一片光不知何时照到她脸上,使得她整张脸和大半个身子映在金辉中,叫她看起来熠熠生辉。
“今日我同他们对峙,用扫帚用盐驱赶他们,传出去会有什么名声?彪悍?母大虫?夜叉一般的脾气秉性?我不觉得有何不好。我不出嫁,不想每日早早起来侍奉舅姑,不等着旁人前来对我挑三拣四,那这些名声于我而言,不是坏的。
“纵然有一日,我真的要孑然一人,一个默默无闻、温顺良驯的卢蔚,一个以凶悍母夜叉闻名的卢蔚,总归是后者能少招来些不坏好心的人。”
卢闰闰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她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但运道够好,这里女子也能做工养活自己。她的婆婆、娘,从不叫她学如何侍奉舅姑,如何低眉顺眼,婆婆护着她,教她不能受人欺负,说她是家里的心肝,世上所有人,哪怕是王侯将相也没有比她要紧的,娘教她能令自己温饱,够在汴京立足的厨艺。
既如此,她为何要自我桎梏?
魏泱泱愣住了,她细长的眉尖蹙起,如一座小山,“可……”
就是要有好名声才是。
魏泱泱已是很自立的人,有自己的打算,费尽心思叫自己过得更好,一心想爬出宜男桥小巷那处雨天路上永远泥泞、夏日傍晚永远弥漫着酸腐汗味、夜里永远响着窸窸窣窣声音的地方。
但她的确是真心为好友思量,才会如此说。
卢闰闰牵起她的手,笑意真切,认认真真同她道:“我知晓,你是为我好。这不是我要招赘吗,名声什么且就放放,你也知晓,招赘的娘子们,但凡厉害些的,哪个还有什么温良恭仁的名声?纵然我现在如何忍耐,等到婚后不还是要有个悍妇的名声么?何必辛苦。
“再再说了,我有时还和邻里争吵呢,我什么脾性,街头巷尾的谁不知晓?纵是想装,这会儿怕是也迟了些。唉怎么不叫我早些遇见泱泱你,若是如此,我必定早早修身养性,忍住脾气,做个邻里皆夸的娴淑小娘子。”
她边说边摇着魏泱泱的手,凑得近近的,赖皮得让人招架不住。
魏泱泱哪经得住她这样,唇角只扬起一边,哼笑一声,眼皮微翕,“你且说吧,以你那伶俐的口齿,谁能说得过你!”
卢闰闰一听就知道她没在生气,只是一贯如此,爱撑着面子嘴硬。
她准备拉起魏泱泱去吃些好吃的,总好过干巴巴地站在这吧?却不经意间碰到魏泱泱系在腰上的褡膊。
这褡膊类似于现代的包,展开是银锭的形状,系在腰上的时候是折着的,两边开口朝上,什么香囊、铜钱、甚至是笔墨都能放进去。
卢闰闰也是到了这个朝代,才知道古人不是什么东西都往袖子里塞,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个个都修了镇元子的袖里乾坤。
魏泱泱的这个褡膊用很久了,原本是靛蓝,几经褪色,如今淡得只有一点碧波湖色,布料薄得有些透,边缘也磨损到毛边了。
所以卢闰闰不经意地手背拂过,便清晰地察觉到了不对,“嗯?这是什么?泱泱,你来我家还拿什么贺礼?”
魏泱泱原是不想拿出来,准备静悄悄藏着重新带回去,但卢闰闰既然问了,她索性把东西从褡膊拿出来,是一个水囊。
“我打了两升酒。”
其实她不是恰好在卢闰闰家附近,而是特意前来。
她怕卢闰闰会因为后爹的事情低落,想想若是她娘……
好吧,若是她娘能再嫁一个有官身的人,说句不孝的话,她怕是要高兴的,因着自己也能水涨船高,身份说出去总归更好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