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4/6页)
一个身穿明艳海棠色对襟的眉眼爱笑的小娘子,一个月白色对襟的细长眼角姿态傲然的小娘子,前者牵着后者的手,在廊下小跑。后者不习惯地另一只手压住裙衫,可是含蓄清雅、线条内敛的褙子,也压不住年轻小娘子放纵恣意的美丽,随着云头履的每一次抬起,裙摆和褙子在乌灰的白墙上划过大胆张放的波澜。
卢闰闰将魏泱泱带到了自己的新屋子,虽然时候赶,但搬进来前,陈妈妈还是找人稍微修葺过。
譬如将窗纸换了浆得厚一些的,没那么透光,卢闰闰爱睡得晚一些,可只要睡足了时候,那可真是,一整日精神头都足足的,比峨眉山上的猴都活泛。
并且当初这宅子建的时候主家富裕,正房学了贵胄做暖壁,也就是火墙,墙里头是中空的,埋了陶管,冬日里烧了火,墙上散发热意。只是有几年没好好通一通,烧起来总觉得烟味大。
既然是卢闰闰住了进来,陈妈妈便忙不迭喊人来修葺。
其实如今刚入夏,离冬日还早着呢,便是晚些修也来得及。只是陈妈妈一旦涉及卢闰闰,总忍不住事无巨细,一点小事也要闹大了细究。
魏泱泱一进屋便觉察出些凉意,这屋子的坐向好、采光好,自然冬暖夏凉,若是支起窗子,还有风凉凉吹来。
接着,她便是眼前一亮,不是兴奋地亮,而是屋子里的一应物件皆色彩鲜亮,硬是把她的眼睛晃亮的。
茜红的帐子,宝蓝的椅披,靛青的宝相花纹榻布,多宝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磨喝乐、门外土仪,还皆是上了色的,色彩鲜艳。
而不靠床的一边墙上,还挂着七八个灯笼,有宫灯、走马灯、纱灯,从旧到新都有,有的已经褪了色,但仍然能看出从前张扬的色彩,这应该是几年来卢闰闰在元宵灯会陆陆续续买的。
但屋子里最不同的,还要数家具。
床和榻倒是没什么不同,但卢闰闰用以梳妆的,竟然不是案,是一个细腿长桌。
虽然如今既有高椅,也有长桌,但多是摆在正堂上用的,还有祭神、宴饮等等,魏泱泱还真未见谁把长桌用来放铜镜、妆奁,上头的胭脂罐的盖甚至都随意摆着,和被挑出来的两副耳坠子交杂放一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看得魏泱泱很是想归置齐整。
而且,卢闰闰用的还不是矮凳,而是一个扶手椅。
椅与凳的区别不在高矮,而是一个有靠背,一个没有。
并且椅背上也铺了流苏的孔雀蓝椅披,用来坐的椅面上放了个蒲团。
这儿每一样物件都是宋人常用的,却没有这样用法,即便来卢闰闰的屋子数回,魏泱泱还是觉得看着怪异不习惯。
卢闰闰拉她在榻上坐下,榻中间摆了个案,后背有两个长软枕。
魏泱泱坐在这倒是舒服了些,因为瞧着习惯。
卢闰闰招待魏泱泱坐下后,自己起来去拿了两个茶碗,又去柜子里抱了好些陶罐,每个都不大,约莫半个手掌大小。
“你既带了酒,正好我这些时日钻研了一番,做了好些渴水的膏,可惜眼下没有冰,等过些时候天更热些,市井上卖得多了,我们再尝尝,那滋味可好了。”
卢闰闰光是想想都觉得唇齿生津,好像冰凉凉的酒水顺着唇舌流入喉间,四肢百骸沁起舒爽得凉意。
但眼下绕出去买肯定不成,会被人瞧见的。
她有模有样地把每个陶管都打开,浓郁的果香混着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荔枝渴水的荔枝膏、这是杨梅膏、五味膏、这是香橙汤膏……”
六七个陶罐卢闰闰都一一讲过去,然后问魏泱泱想先尝尝哪个。
魏泱泱却道:“一会儿席散了,你也不送宾客?”
卢闰闰用筷子点起一些荔枝膏,放到茶碗里用冷水冲开,边搅边理直气壮道:“原就没有亲娘成婚,女儿送宾客的道理。我这不是躲懒,你说,那宾客走了,不得向主人家贺喜么,对着人家的亲女儿,祝祷她娘新婚和美,我就不说吧,他们怕是心里都琢磨着怪不对味。
“送女儿出嫁,送走宾客,这样的事还是由我外翁外婆来做才是正理。”
这话听着对,细思又不太对。
魏泱泱不和卢闰闰绕这些歪理,她深知自己绕不过,何况,卢闰闰不去,谭家人倒真的更好施为一些。
于是,魏泱泱没再为这些事说什么,她指着那瓶杨梅渴水的膏道:“我要这个。”
卢闰闰利落地帮她用筷子点了些膏,在茶碗里冲开,接着倒了些蜜酒。这时候的酒都不大醉人,又是加了渴水的,怕是喝个两三碗也没什么醉意。
魏泱泱拿过要喝,卢闰闰忽而想起了什么,去把花架边上的窗子支开,掰了两片叶子,用水冲洗了下,接着兴冲冲地放进魏泱泱的碗里,还叫她搅一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