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6页)
但卢闰闰不似自己,她衣食无忧,她娘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不需挣了工钱给家里,平日里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和她娘她婆婆撒个娇,便可差使婢女去买。守着这么大一座宅子,得着家中人全心全意的疼爱,再来个后爹,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魏泱泱想着,自己买点酒前来,若是她忧心感伤,便陪她小酌两盏,抒发心绪,终归会好些吧?
为此,还把自己原来留下买朝食的钱给拿出来了。
魏泱泱给自己每日留了六文钱的朝食钱,若是去王秀架子边那买,六文能买两个燋酸豏,但要是稍微多走些路,到金梁桥就只需要两文钱一个燋酸豏,还能再买一个两文钱的胡饼,一个一文钱的油糍,足以裹腹。
而酒有分上等和下等,官卖酒里,季节不同酒家不同,夏日最高的一升68文,最低的一升12文,更有许多不同的原料酿的,加了羊肉酿的是羊羔酒,用了蜜的是蜜酒,还有各种果酒等等。
魏泱泱没什么钱,却不想给卢闰闰买差的。
但她拢共就那些钱,一咬牙也只买了三十文一升的蜜酒,拢共两升,无非是朝食少吃一个胡饼或是一个燋酸豏。她想,少吃一个,总不能把她饿死吧?
可真买了,走到卢闰闰家附近,一时间先前没想到的俱是浮现脑海。
譬如人家办宴席如何能没有酒?自己非亲非故,不曾受邀,如何能贸然前往,去了以后,主家碍于脸面,岂非只能留下自己用席面。
那自己成什么了?
魏泱泱心高气傲,她爹时常带着兄长去邻里喜事丧事的席,常是不请自来,主人家是不能赶客的,便会顺势请他们一块吃筵席。幼时,兄长每回回来都满嘴油光,爱说吃了什么好东西,哪家待客舍得用羊肉,哪家的蜜饯吃着真好吃,他偷偷抓了一把回来。
她也被带去过一回,只觉得如坐针毡,旁人看自己的目光都透着轻视,她爹越是讨好地笑,越是大声说些恭维贺喜的话,她越觉得刺耳,真恨不能地立时裂出一条缝隙叫她钻进去。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去,而且无比厌恶这样不请自去凑席面的人。
其实主家未必在意,常常也会多留一些座次。
但在魏泱泱看来,这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连脸面都不要了,最是下贱没骨气。
故而,临到卢家门前,她又逃也似的匆匆走了。
只徘徊在附近,想着过一会儿便回去,哪知道就听见有人议论卢家的动静,顺着这事提起十几年前卢家来人的情形,那可是卢家在郊县的族长带着许多人前来,架势比今日还要大,倒像是想把人孤儿寡母逼死。
汴京人多古道热肠,邻近的人提起那事皆是为之气愤,有人去寻铺兵,有人接着向不知此事的人讲来龙去脉。
讲着讲着,便怒骂起来。
什么“粗鄙乡人”、“丧良心的恶鬼”、“天杀的腌臜畜生”……
最后道:“也就是乡野没教化的人才敢来抢占家产,真真是不知国法,那眼里怕是都没有开封府。人家有妻有女,便是死了也轮不到族人侵占家财……”
后来,为首的那人,在谭大官人回汴京的时候,可是着着实实受了一番皮肉之苦才得以回去。
但后一句话魏泱泱压根没听见,她吓得什么都顾不上想,急匆匆跑去卢家的宅子。
再然后,便是如今了。
魏泱泱拿着水囊,不自觉侧过头,语气有些硬,“我这酒差得很,不比你家里席面上喝的是五百文一斗开封酒。”
五百文一斗,也就是五十文一升。
魏泱泱连朝食钱都省下来,买的却仍是差了许多,她的手微微攥紧水囊,侧过去那边面颊,唇不自觉抿紧,可她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却好似浑然不在意,“好了,你若是要喝酒,喝你家里的便是。既没什么,是我多事了,我先回了。”
哪知,她手里的水囊忽然被抢了过去。
卢闰闰打开塞子,仰头喝了口,品了品,点头道:“不错呀,是蜜酒。”
接着,她拉住魏泱泱的手腕,朝着自己新搬的,又大又明亮的正屋里跑去,兴奋道:“走,我们开心去。”
魏泱泱都还没从卢闰闰喝了酒那反应过来,就被牵着跑了,她愣住,“你不吃席面了吗?”
“不吃不吃,那席面的菜肴味道虽好,可你试试席上的人总是偷着瞟你,你稍一皱眉就怕你要闹,一会儿捧着,一会儿又尽把人往一家上说。再好的菜,吃的人不在意,也就味同嚼蜡了。
“哼,大好时光,我才不费在那上面呢。”
卢闰闰不屑一顾,但说完对着魏泱泱时,又粲然一笑,眸光明亮得像天上星。
魏泱泱原本始终微垂的嘴角和眉梢,在此刻松动,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