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5/6页)

魏泱泱却直直地盯着一块地方,卢闰闰叫了好几声,她才收回目光。

却原来,那窗边的花架上,所摆的花瓶里插的是魏泱泱送的菖蒲,铺的石子也是两人一块从河边捡回来的。

魏泱泱收回目光,却不发一语,低着头看起碗里的酒水。

卢闰闰亲手帮她搅开,薄荷叶在酒水面上打着旋,泛起波澜。

魏泱泱捧起陶碗,唇微张,慢慢抿了一口。

抿入口中,先是浓郁的酒气,接着是甜味,慢慢地,那股用杨梅和甘草、豆蔻等药材熬制成的杨梅膏的果香味越过酒味,向唇舌漫来,舌头有种柔畅的压感。杨梅的酸甜袭人勾出舌头最深处的馋意,似乎还有股躁郁的火气,被冰凉凉的薄荷一举熄灭。

极凉爽,极解渴。

魏泱泱眸光不由一亮,这下真是因惊异而亮起的。

“好喝。”她给出中肯的回答。

这里最难得的是滋味的浑厚复杂,虽说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渴水,宋人也都爱喝酒,不论男女老少都爱来上两盏,但二者凑一块,比渴水醇厚,比酒水馥郁。

“好喝吧?”卢闰闰笑得灿烂,见好友喜欢,她兴奋不已。其实她自己也觉得不错,但有些拿捏不准,甚至给陈妈妈也喝过,陈妈妈当然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过于夸张了,以至于有些不太信得过,毕竟只要是卢闰闰做的,她就没有说不好的。

至于给谭贤娘吧,卢闰闰稍有些不敢,自己是做来玩的,可落到谭贤娘那,但凡是吃的,涉及到厨艺,那真是严苛得吓人。

她暂且不自找苦吃了。

魏泱泱就不同了,哪怕两个人是好友,她的性子也是绝对不会为了哄自己而乱点头说好的。

卢闰闰开心不已,她忽而一拍手,懊恼道:“对了!险些忘了。”

她走进内室,从衣箱里抱了什么出来。

她放到魏泱泱面前,盈盈笑道:“试试!”

“这……”

是一件天蓝底色红对襟的宽袖长褙子,内里是一身杏仁霜色的抹胸和下裳。

而叠好的衣裳最上面,放着两簇青蓝色绒花,花心缀了一颗比米粒大点的珍珠。

“这是做什么?”魏泱泱怔了片刻,慢慢问道。

卢闰闰眼角弯下,眸中如捧着一弯盈盈春水,莞尔道:“上回在大相国寺,你不是你最想要荣华富贵,要日日着锦衣,饰珍珠玉石吗?我是买不起锦衣,不过,绸衣还是成的,这绒花上缀了珍珠,勉强也算珍珠玉石吧。

“魏泱泱,你要去你姑母那了,也算乔迁之喜,总要备身新衣裳吧?从今往后,你就彻底出了宜男桥小巷,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着罗衣,往富贵。

愿你今后步步安宁,岁华新。

魏泱泱微有薄茧的白皙指尖轻颤,她侧过头,试图掩盖微红的眼睛和浮起的泪意,她的唇翕翕合合,怎么也抿不住。

到底,眼里的泪珠还是打着旋落下。

她仰头擦去,还是不肯正对着卢闰闰,她不想叫她看到自己失态。

卢闰闰才没有放任她哭呢,更没有假装没看见,而是揽着她的肩,歪头浅笑,”哈哈,感动了吧,你说说,我可是你闺中最好的密友了吧?若是有谁比我好,我可是不依的。哼,你且记着,来日你富贵了,能与你共富贵的只有我!”

卢闰闰姿态滑稽可爱,魏泱泱被逗得破涕为笑,一转眼又恢复了先前高傲的姿态,眼皮微翕,抿嘴瞥了她一眼,“你且贫吧。”

卢闰闰才不管呢。

卢闰闰昂头。

卢闰闰自豪。

婆婆说她这样是天生的好性儿,叫能言善道,是可以做使节的能耐呢!

接下来,卢闰闰拉着魏泱泱一连试了好几种渴水加蜜酒,喝得二人脸颊酡红,但并没有醉。

魏泱泱抱着衣裳却没有立刻回到家中,她摸着绸衣的丝滑,手不住流连,最后握住青蓝色珍珠绒花,暗自下决心,自己若富贵,绝不相忘。

她摸完了,又不舍地放回去。

这衣裳太好,不能带回家中,她得先想个地儿存放着,等去了姑母那才能拿出来穿。

夕阳西下,斜长的日光将魏泱泱的影子也打得很长,原该是有些寂寥的,但并没有,她眉眼坚韧有斗志,紧抿的唇若有若无地向上撇,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另一边,自诩宋朝酒水皆不烈的卢闰闰却倒头就睡,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

屋外夕阳金光洒满庭院,屋内静悄悄地,弥漫着酒香。

陈妈妈动作小心地打开一边门扇,蹑手蹑脚地进去,把案几和上头乱七八糟的茶碗罐子收起来,再把卢闰闰的脚放回榻上,帮她盖了薄被,粗粝的大手轻轻搭在她娇嫩的脸颊,摸了摸,目光慈爱,语气泛轻,“我的心肝,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