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4页)

唯有谭贤娘,看破一切,无奈摇头。

这一群人,分明是鸡同鸭讲,也不知道都在高兴什么。

而卢闰闰也开始认真地吃起河祇粥,方才光顾着难过惦记了,此时才能好好地品尝滋味。

河祇粥中的河祇是指河神,但粥里并没有河神,只有鱼干。

《鸡跖集》中记载武夷君爱食河祇脯。河祇脯是鱼干,故而主料是鱼干的粥也被称为河祇粥。这是南人里也少见的吃法,鱼干一般是用来煨熟吃的,很少煮粥。

但煮粥却并没有鱼干的腥气,因着会往里放味道重的酱料和胡椒。

从前陈妈妈家中做这个,往往是寻了茱萸和姜替代,因为胡椒昂贵,但如今家里却是有胡椒的,藏有胡椒和一些贵重香料的柜子的钥匙,陈妈妈手里一把,谭贤娘手里一把。

为了压过卢举,陈妈妈特地取了几粒花椒磨成末加进去。

磨的时候,纵然是见过世面的陈妈妈都在心里念了句佛号,连杵棒上的胡椒粉都仔细扫了进去。虽说这些胡椒都是去贵人家做席面得的赏赐,但若是放在集市中,可也是笔不小的进项呢。

卢闰闰做了厨娘以后,品尝食物的食材香味要更敏锐一些,很容易便能吃出里头加了胡椒。她自己在席面上都不常见胡椒,忽然一吃,品着胡椒的辛辣芳香,那辛香味直冲鼻子,一下便夺去了旁的滋味,满心满眼只此一味。

她渐渐忘记自己方才暑热疲倦,又舀了一口尝尝。

鲜、咸、辣、呛。

喝着河祇粥,舌畔只余这四种滋味。

比起清淡的白粥、甜腻的豆粥,咸粥将爆出花的米染上极致鲜香的滋味,纵将米粒抿开,摩挲着唇齿,徘徊的同样是辛香鲜味。这便是咸粥的好处了,最清淡解腻的粥与重口的酱料香料彼此制衡衬托,兼具了香鲜与不腻的特征。

而一股热意也渐渐涌上脑门,额间沁出薄汗,在吃得过瘾中,疲惫也无形消散。

怪不得南边人说喝河祇粥,能抵得上曹操看陈琳檄文止头疼的功效。

“真好吃!”卢闰闰这回是真心感叹了。

这家里看着一片其乐融融,谭贤娘适时打断,“闰闰,先前我所说的小宴,有着落了。”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卢闰闰不自觉坐得直一些,她没想到她娘动作这么快。

“是哪家府邸的宴席?”

“寇中书侍郎家的孙女要设诗宴,既赏花亦作诗,约莫要七八人,皆分桌而食,她家讲排场,恐怕要一酒一肴,究竟如何,还得你去见见人细细问了才是。”

卢闰闰认真听着,敛眉凝目,身子微微侧向谭贤娘,仔细听完以后,她问道:“我要何时去见那位寇家小娘子呢?”

“后日吧,你想几道以花为主的菜,总要叫人家见见你的本事,才好把这事定下来。”谭贤娘一谈及这些事,瞧着便严肃了三分,她不仅是对旁人要求严,对自己更是。

卢闰闰习惯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卢举看着谭贤娘拧眉肃穆认真的样子,几乎移不开目光,要为之倾倒。

她做事时,敛眉肃容,事事较真仔细,平日看着秀美清冷的人,眉间也显露三分说一不二的英气,那股凝神专注的神态,使得她较原来更为惹眼生动。

当然,面对卢闰闰的时候,谭贤娘还是有慈母的恻隐之心,故而,她末了添了句,“诗宴那日嘉兴县主也在。”

她说的隐晦,卢闰闰却听懂了。嘉兴县主是渤海郡王妃的女儿,谭贤娘的表姨母是渤海郡王妃的乳母。

虽然这关系远得很,但仔细说来也算是有些干系,真要有什么事,说不准人家也会帮衬着说几句,但主要还是求个心安。

卢闰闰用力点头,她眯着眼,手攥成拳,看着一副斗志昂贵的模样。

她仔细向谭贤娘请教了起来。

于是,接下来几乎都是卢闰闰和谭贤娘在探讨厨艺,卢举和陈妈妈压根都插不上嘴。

但见卢举也受冷落,而自家姐儿勤奋好学的模样真叫人欣慰,陈妈妈心情实在是好得很。

陈妈妈舒展着眉,乐得嘴角噙笑,施施然站起来,就差哼着小调了。她亲自帮着唤儿收拾碗筷,还故意喊卢举让让,折腾到人家不得不站起身,另寻一处坐下。

卢举并无所觉,只笑呵呵地照做。

他这人有许多不好的,好吃、受不得苦、万事得过且过,但也有一点足够涵盖所有不好的,他随和好性,人虽不上进,却也诸事不计较。

虽是卢举先对谭贤娘倾心,渤海郡王妃的乳母作保,但做主相看的是谭家外婆,知女莫若母,她比谁都疼爱谭贤娘,也自是知晓谁最合她的脾性,几乎是一瞧见这人,就觉得是天作之合。否则,纵然是要得罪这位表姊妹,她也是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