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3/4页)

谭家外婆都预备着死磨谭贤娘,怎么都得叫她松口,哪知道这回一说允了相看。谭家外婆直到如今,与人都说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

夜里,卢举在泡脚,谭贤娘对着灯火看书。

她总想着要厨艺再精进,凡是与之相关的闲书都看,甚至有一些记载作物习性的农书。

卢举被她认真专注的模样吸引,却又忍不住替她觉得辛苦。自从有了诸科出身,他是一点也不想看书,便是官署里的文书,做不完他也不想带回家中。

从前勤勤恳恳读书科举,忽然中了,便好似大梦一场空的怅然,忽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总之,那勤勉的心气算是散了,多看一眼文书都觉得自己辛苦,由己推人,自是觉得谭贤娘辛苦。

他不由出声关怀,“要不,歇歇吧?明日再看。”

谭贤娘摇头,今日事今日毕,这书只余一些了,她原就是想两日内看完的,之后再细细做批注。今日是第二日,原是能看完的,但白日出门耽搁了,夜里挑灯赶一会儿看完便是。

见不能劝她,卢举将脚从盆中抬起,擦干水渍,又道:“不如我帮你换蜡烛吧,烛火照得更明一些。”

说话间,他已经起身去寻蜡烛了。

谭贤娘原想拒绝的,见状也就不提了。

蜡烛较灯油要贵得多,稍好些的蜡烛,一只便是一百多文,寻常人一整日的工钱也不过如此,而灯油点一夜才五六文。不过自己如今做宴席挣得也不少了,真论起来,便是日日点也点得起,不是从前得省吃俭用的时候,因而谭贤娘也没再理会。

很快,卢举捧着烛台前来,将蜡烛取下,对着油灯的灯芯过了火,插进烛台,而后才将那盏油灯给熄了。

他还很小心地侧着身做这些,免得倘下的阴影遮住谭贤娘面前的书。

在他点蜡烛的时候,谭贤娘忽而顿了顿,她挪开看书的视线,因着还未拆卸发髻换寝衣,耳垂下的玉耳珰轻轻摇晃,将映着的烛光也摇得轻起波澜。

谭贤娘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破天荒地婉转提醒,“陈妈妈在这家中操心惯了,纵有唤儿在,她仍是事必躬亲。”

卢举边听边颔首,跟着一块感慨,“是啊,我听你说起陈妈妈,也不由钦佩,有忠仆如此,甚是幸哉,便是百斛珠亦不换。”

谭贤娘听着微微蹙眉,她道:“陈妈妈与我而言,形同假母,她操持家中琐事,与族人斡旋,帮我教养姐儿。个中情谊,绝非财帛可衡量。”

“我并非此意……”卢举有心解释,却来不及言说。

谭贤娘接着道:“况,我与陈妈妈并未签契书,她虽领着月钱,但哪日想走便可直接走。若真论来,也称不上主仆,反倒是于我有相助之恩。”

卢举索性不再解释自己方才的失言,他的手覆盖着握住谭贤娘的手,恳挚道:“她于你有恩,便是于我有恩,你我夫妻一体,我当同样敬重陈妈妈!”

谭贤娘颔首,轻倚在他怀中。

一时安谧无言,满室宁和。

虽如此,但过了一会儿,谭贤娘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原意是想提醒他莫要无形中与陈妈妈争锋,免得叫陈妈妈心中不安,多想了。

不过,如今这样,应是也成?

横竖只要能安陈妈妈的心便可。

也算误打误撞了。

*

对谭贤娘而言是误打误撞,对陈妈妈而言真是无妄之灾。

她一早起来,竟然就看见了卢举。

天爷哟,虽说她不介怀谭贤娘再醮,但可不意味着她能坦然接受另一个人来替代她亲自奶大照顾大的人。她光是想想那场面,一想到她那奶儿子若是有灵,在地下看着,就觉得替他难受。

但卢举这厮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寸步不离跟着她,看她做什么就硬是凑着找活干。

偏偏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闹得太僵,陈妈妈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她去集市上买些肉和菜,他竟然还跟去,甚至抢过了她的竹篮,说要帮着拎东西。不少摆摊的人儿,还有邻里邻居都见到了卢举,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好奇,都盯着二人看。

还有人主动问,“哟,这是卢官人吧?”

“卢官人来瞧瞧我这摊的菜,五更天刚摘的,新鲜哩,您瞧,这上头露珠都没散!”

卢举租的地儿没有灶台,只有一间屋子供歇脚,平日吃喝一顿吃官署的,一顿走去马行街铺寻摸着有何味美的吃食,从不开火,哪里认得什么新鲜不新鲜。

人家满脸堆笑,好声好气地招呼他,卢举自然就蹲了下来细瞧,还不忘礼貌地冲人家颔首轻笑。

陈妈妈原本在一旁的肉摊同摊主人掰扯,她就只想要腿肉,又得有膘,膘又不能太多,她家姐儿不爱吃太腻的,摊主人哪里肯任她挑选,好地都叫她挑走了,旁人买什么?买切出来的碎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