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3/4页)

“先前给寇家小娘子做宴席,剩下的钱不多了吧?有一半没有?”

卢闰闰理直气壮,小脸一扬,高高兴兴道:“那还是有的!”

谭贤娘看得直摇头,懒得再说,借口要忙,让卢闰闰回去。

但卢闰闰走了,屋里骤然安静,她执笔的手顿了半晌,任由墨水滴落,洇湿纸面,她也没动笔写。

她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尽是忧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忽然真给定了门亲事,还怪舍不得的。

闰姐儿出生的时候,脚丫都没她巴掌大,蜷缩得紧紧的,陌生的开阔的世界叫刚出生的婴儿十分不安,哭声也跟小鸡崽似的,小小声,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成今天这样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闰姐儿是招赘,真有什么事,她看得见摸得着。

谭贤娘顿了顿,又继续记账。

她想,前些时候四司六局找上门的宴席,也可以应了。旁的不说,多攒下点家底,将来闰姐儿就是什么也不干,也能吃喝不愁。

*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

许是昨日卢闰闰故意不打扮,在陈妈妈那里没了信誉,今日陈妈妈亲自盯着,帮她一块挑衣裳,还坐在她的铜镜边上,看着她梳妆。

“你这口脂怎么这么多?”陈妈妈看着她开了瓷盖子,左右地挑颜色,不由唬了一跳。

陈妈妈知道卢闰闰梳妆的玩意多,却不成想口脂都有好几瓶了。

说是瓶也不对,就是浅口的,一指高的瓷罐,瞧着都差不多,还有抿唇用的红纸。

陈妈妈撇了撇嘴,忍不住道:“这得三头六臂才能用完吧?”

瓷罐里的口脂大多数是卢闰闰闲来无事和魏泱泱一块倒腾的,光看在罐子里的颜色的确都不同,但涂上唇显色太差了,还不如红纸好用。

卢闰闰正用细细的毛笔涂口脂呢,没法说话,陈妈妈抱怨完又自说自话起来,“不过小娘子还是应该多妆扮,这样好的年岁,不涂得好看些,岂非可惜?”

陈妈妈边说,边把卢闰闰拨出来的瓷盖又给放回去。

待卢闰闰上完妆,还是头一回方桌面上这样齐整。

陈妈妈给卢闰闰雇好了轿子,两人各拎一个篮子,陈妈妈那个篮子里是些点心和果子,还有把香,既然去了大相国寺,还是应该要上上香的。而卢闰闰的篮子里是包袱,放着一整身的衣袍和皂靴。

等坐上轿子就容易了。

大相国寺两人不知道去了多少回,即便没去过李进住的那处院落,也很轻易就寻到了。

卢闰闰到的时候,正逢僧人提着大木桶,挨个去给人分朝食。

虽然殿试已经结束,但是许多举子并不会直接回去,有些是想领略一番汴京的繁华,先前苦读都没怎么出门,有些是盘缠不够,在汴京找点活做,别管是苦活还是什么,都比旁的地赚得多一些。

故而,送吃食的僧人还得忙一阵。

他倒挺喜欢的,下回遇上这样的热闹还得等个两三年。

却不成想今日会撞见两位女檀越。

而且……

其中一位还怪眼熟的。

卢闰闰和陈妈妈主动朝他双手合十一低头。

僧人也赶忙把木桶放下,双手合十。

待卢闰闰走后,他才想起来,这不是之前和李施主一块遇到的女檀越吗?她总是给寺里送点心来着。今日再看,更觉得两人般配了,可惜当时李施主不愿意上前打扰。

也许这就是缘法吧。

僧人不仅感慨。

他压根就没想过为何卢闰闰会往这走,又究竟是寻的谁。

而卢闰闰那边,也差点扑了空。

她们寻到李进所住的那间屋子时,并没有人在,屋门是关上的。

这就叫人犯难了。

是站在这等,还是先回去,但回去这些东西可怎么办?

放门前?

那可不行,这身衣袍是绸做的,这时候的布帛与衣裳跟财物差不多,哪怕是身旧布袍也能值个四五百文,篮子里这身拿去典当少说能当个两三贯呢。

卢闰闰只好在门前等。

但这儿略偏,草木茂盛,又是露水没掉干净的清早,蛰伏在叶片里的蚊虫这时候都乌泱泱出来,哪怕卢闰闰穿着下裙与小裤,还套了白绫袜,蚊虫还是能叮进皮肉里。

她站也站不住,只能来回地走。

走着走着就看到一只狸奴。

黑白毛发的狸奴很多,但是像它一样,额上有蝴蝶状黑毛发的只有……

“丰糖糕?”

她弯下腰逗它,想陪它玩会儿,哪知道它忽然就疯起来,又是追着自己的尾巴要咬,又是兔子跳般蹦跶起来,卢闰闰追着它,忽然,它跳到屋子延出来的木板上,又猛地一跃,把窗子给撞开了。

卢闰闰下意识伸手欲要拦,但压根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