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4/5页)
若是店家娘子不收,她就得自己洗了。
阿娘肯定不帮忙,婆婆可能会看不下去帮着洗,但她手劲大,不知道丰糖糕能不能受得住,想起自己小时候沐浴要被陈妈妈搓出一层皮的记忆,卢闰闰打了个寒颤。
她余光瞥到身旁的李进,要不,还是让他来吧!
娶了夫婿阖该就是这样要紧的时候用!
卢闰闰暗自点头,定了主意。
不过,她的主意到底没有用上,店家娘子显然见多识广,不会被小小的苦难打倒,她熟练地将猫抱进后头药浴。
卢闰闰则和李进在外头等了又等,小半个时辰都未出来。
反倒是有个头上用铃铛绑着小鬏鬏的女童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问他们是谁。知道两人是客人后,她熟练地让两人先出去吃个夕食,怕是一时半刻出不来呢。
她应是那位娘子的女儿,面貌有些像,说话也一样伶俐,“捡回来的猫儿跳蚤多,边洗得边用篦子梳跳蚤,待洗好了,又得擦水渍,又得用薰炉烘干,还要染毛色,那就更麻烦了,您二位还是先去用夕食吧,我瞧着约莫天色将暮的时候就成了。若是往日还能快一些,奈何我家的雇工这两日都告假了,快别等了。”
卢闰闰听她讲话顿觉可爱,小小年纪,说话却似成人,为显老成,她甚至一只手背在身后,边说边时不时点头。
卢闰闰面上的神色亦是不自觉温蔼起来,声音亦放轻,“好啊,多谢你提醒。”
她侧身朝窗外望,这里是马行街,吃的到处都是,她忽而指着一家的方向,与那女童道:“我去那用夕食,若是一会儿你娘洗好了,可以去那喊我们。”
女童早已熟练地坐在了木柜台前,玩着磨喝乐,闻言,她伸头一望,语气颇为欣赏道:“这位娘子您真会选地方,那家的腰肾杂碎最好吃了,记得搭上她家的羊肉汤,香咧!”
卢闰闰怎么会不知道,她也是自幼在那吃的,但还是不扫兴地笑盈盈应好。
说罢,她就拉着李进朝那家连外头都支起草棚的食肆走去。
只见卢闰闰熟练地寻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朝里头高声喊道:“一碟腰肾杂碎,一碟旋炙羊白肠,两碗羊肉汤。”
里头,店主人正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前忙活。
一位梭糟娘子高声应好。
那梭糟娘子腰上系着青花布手巾,梳着高髻,声音清亮,脸上浮着爽利的笑,半点没有不耐烦,看着就叫人心旷神怡。
很快,腰肾杂碎就送上来了,但是卢闰闰让李进先别喝,等一等羊肉汤。
这家食肆里坐着许多人,有下值的官吏,有行商,甚至有做力气活的脚夫,眼下正是吃夕食的时候,食肆里坐满了人,甚至有人上前来拼座。
待那拼座的人起身去挑吃食的时候,李进到底没忍住问出口,“你也爱吃这市井吃食?”
“当然!”卢闰闰原本正期待地往里张望,听见李进的话,立刻转头,坦然地笑着,眉眼盈盈如秋水,十分有朝气,“我爱吃着呢。虽然我常做宴席菜,但那些菜许多就是名贵,像沙鱼江珧柱这些,大多只能炖汤,哪及得上市井吃食能煎炒烹炸,味香酱浓来得好吃?”
卢闰闰扑哧笑了一声,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以为我不爱市井吃食?说来我家也不算富贵,这家食肆我小时常吃呢,是婆婆带我来的,每回去旁边的瓦子看完杂剧,就要来这喝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说话间,正好那梭糟娘子端着羊肉汤上前来。
卢闰闰示意他先饮一大口。
那羊肉汤不知如何熬的,被煮得浓白,喝一口并无浓重的羊膻味,反倒是很鲜,能尝出点儿酒味,入口先是鲜咸香浓,余味竟有点儿甘甜,而且喝了两口就似有热气,直冲心肺,登时脑门冒汗。
接着,卢闰闰示意李进用勺子舀起一勺腰肾杂碎,再将勺子倾斜舀出些汤,咸香辛辣的腰肾杂碎裹足了羊肉汤,入口既有腰肾杂碎的脆口韧劲,又时不时溅起热汤,咸中带鲜,香浓泛辣,明明唇舌都被烫得微微发麻,却勾得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卢闰闰下巴微扬,望着他,神色颇为得意。
她笑靥如花,问道:“如何?好吃吧?”
李进颔首,“嗯,甚佳。”
*
两人吃过夕食后,又回到了那家铺子,约莫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位娘子才抱着丰糖糕出来。
这时候的丰糖糕已是大变了样。
若非它背上的蝴蝶状黑毛块还在,卢闰闰简直要怀疑它是不是被调换了。
原本它看着憨头憨脑,疯癫中带着点可爱。
但如今,它额上被稍作修剪,像是有了平平的刘海,但那一块连同脸颊左右两侧边都被染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