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4/4页)
卢闰闰抬头与他对视,他目光未曾闪躲,大大方方地与她视线交汇,没有半分畏缩犹疑,可见他没有说谎。
不仅是看他的目光,今日他坦然前去接她,不避讳任何人,何尝不是证明。
也正是因此,她在文府门前见到他时,才会生出感动。
若非心中有了答案,她不会在此时问出口。
她眉眼灼然,脸上难掩笑意,靠近了他一些,将他抱着,彼此近到耳畔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好啊,我会努力挣钱养家,必定叫官人身有所依!”卢闰闰笑容灿烂,脆声应道。
在这汴京,他们有缘结为夫妻,倘若彼此真心,互不嫌弃,何不再贴近一些,真正地依偎对方呢。
世道变幻无常,能互相扶持,亦不失为一桩好事。
至少在今日,卢闰闰真切觉得两人之间更亲近了些,不是为了香火招赘的关系,而是能并肩,彼此倚靠的人。
夏日炎炎,李进身上的体温要较她烫许多,卢闰闰难得没有嫌弃地推开他,而是这样静静地睡着了。
很快,天色拂晓。
早市的摊子前已是人潮拥挤,街边巷角都传来嗡嗡的喧闹声,但并不尖锐,吵不醒人。
陈妈妈今儿特意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就是想着李进头一日上值,得早些起来做准备,朝食也得买丰盛些。
但当她打着哈欠推开屋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除了清早的浓白雾气,便是架起的竹竿上正晾晒着的衾被枕套,冰冷的水正顺着边角往下滴,又融入石板里。
这得多早起来啊。
而且……
昨日定是胡闹了。
陈妈妈有点生气,她一会儿得问问姐儿,怎么能由着人胡闹,自己的身子最得珍重。
她自幼伺候卢闰闰的亲婆婆,卢闰闰的亲婆婆娘家姓余,生父余大官人娶了几房妻妾,光是妻子就没了几个,有人说是他克妻,也有说是房事太勤,那些女子幽闺弱质,遇上那索求无度的,身子渐渐亏空,一场风寒兴许就病倒了,香消玉殒。而且房事勤,孩子接连出生,隔不了一年就生产一回,本就病弱消瘦的人哪里抗得住?
陈妈妈听这些舌根多了,对此很是忌讳。
不过今日是李官人头一回上值,她还是按下不虞,就是脸色仍黑沉沉的。
但该做的还得做。
她去房里抱了盆文竹,接着去寻李进的踪影,在灶房寻到了正在舀大锅里的热水的李进。
他竟还烧火热水,这得是多早起来?
陈妈妈年纪大觉少,李进倒是比她还厉害。
对比卢闰闰,她又觉得李进有些可怜了,不知道从前吃了多少苦,心里的埋怨又藏了起来。
她将盆栽交给李进,仔细嘱咐他,“这是我特意请人算过的,你啊,命里缺木,师父合了你的五行,把这盆文竹摆在书案东侧,将来一准高升,会官至宰相!”
陈妈妈是个极迷信的人,说得头头是道。
李进不信这个,若摆文竹真能有用,那汴京人人都能做宰相了。
但他也不是没心肝的人,会没眼色到直接说自己不信,左不过是盆盆栽而已,还是陈妈妈拳拳心意,李进笑着收下,说承婆婆吉言。
这副温良懂礼的模样,看得陈妈妈又心软了。
年轻人虽孟浪了点,但毕竟待她家姐儿好,陈妈妈想,还是悄悄与卢闰闰说一声,想来总是会顾忌的。
旁的,她还真挑不出差错。
而李进收下盆栽后,也没随便放,而是真的拿进屋,准备一会儿上值抱去。
他把热水打好,放在面盆架上,供卢闰闰梳洗,她来着月事,虽是夏日,还是不宜碰冷水。
卢闰闰见他抱了盆文竹,顺口问了怎么回事,李进据实答了。
听得卢闰闰忍不住笑。
她忽然想起什么,也交代道:“对了,我隐约记得秘书省好像有个姓杜的官人,被人家戏称杜补阙灯檠,你要是听到他的事迹,不对,若是还有其他的趣事,也可以记下回来一并说与我听。”
补阙灯檠他倒是知道,是则惧内的典故。
原来秘书省也有惧内如此出名的官员?
李进没太在意,只随口答应了。
直到……
他入秘书省,拜见完上官,与秦易一块坐到书案前,抄阅从前的典籍时,听到旁边人道:“那杜补阙灯檠是不是又遭他妻子殴打了?他今日脖子新添了三道血痕。”
三道血痕?
他若是不曾记错,自己的上官,似乎脖子上就有,当时见到他们瞧,上官还捂着脖子解释说是狸奴挠的。
那上官,貌似正是姓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