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3/5页)

前来娘子们这边烤的亦是两位女子,一个上点年纪,一个年轻但动作爽利。前者安烤羊的枝杖,烤羊时,前后各要安一个类似树杈的铁制枝杖,而羊四肢绑在一个与其差不多大小的铁架上,铁架中间有两根伸长出去的铁棍,正好插在枝杖的凹处,方便翻滚。

底下的炭盆放着烧红炭火,进行最后的烘烤,约莫两刻彻底烤熟,油汁四溢,香气扑鼻。

随着红羊枝杖渐渐烤熟,肉香裹着炭香,还有割开脆皮的咔嚓声,皆在无形地勾人心神,众人不自觉都将目光挪到焦脆香酥的烤羊上,下意识咽口水。

心情跟随食欲而放松,也就和周遭人聊起来,尴尬的氛围渐渐消散于无形。

杜娘子很满意现在的情形,她朝着卢闰闰举杯,两人无声一碰杯,将杯中酒饮尽,彼此心领神会。她放下酒杯,觉得卢娘子是难得的聪明人,心思灵巧,很适宜多多交际。而且家中情形还相似,不必怕背后瞎说什么。

杜娘子在暗自赞许卢闰闰,男宾那边气氛也慢慢松快,交谈起来,但却开始找出那个敢叫乐伎上前来的人。

“是谁干的,我不生气,既喊了人来,总要分说明白,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杜秘书丞离了杜娘子,看着还是有几分上官威严的,尤其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与杜娘子有几分相像。

他说是这样说,笑得和要吃人似的,谁敢承认?

一个个低着脑袋,像鹌鹑一般,降低存在感。

也有几个品行风评素来很好,压根不惧,依然挺胸昂首,跟着左右扫视众人面容。

“倒是吱声啊。”杜秘书丞呵呵笑道,“既然都不说,就挨个说吧,郑秘书郎,就从你始。”

郑秘书郎掌四库图书,是个清瘦的五十许的文雅老头,出了名的和蔼好说话,他毫无惧色,从容地捋着美髯,“老夫这把年岁,早过了贪花好色的时候,只忧心儿孙嫁娶的聘财妆奁,可没闲心和余钱去唤乐伎。秘书丞到不妨多问问那些身强力壮的,我等老人可不行。”

此言一出,好几个人应声。

杜秘书丞呵了一声,眯着眼睛,指着其中一个道:“你才四十不到,应什么声?”

那人尴尬地笑笑,“心老,心老。”

杜秘书丞丢了好大的脸,自是不会放过他们,照旧让挨个出声说上一说。

眼看一个个轮下来,其中一个素日说话刻薄的官员,不自觉抖腿,眉锁得死紧,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在紧张。

终于到了他,他这时候反倒是不慌张了,忽然变得义正言辞,“亦不是我,我自进了门就没单独走过,子非兄和路阔贤弟都可以为我作证,说来……倒不如问问那些乐伎,究竟是何人喊她们前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他本来是想让那些乐伎弹奏后朝李官人行礼道谢,倒是引来李进娘子生气,最好当场发作,哪想到杜娘子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原本捉弄同僚的小事,就是露出自己的名字也无妨,不过一乐罢了,哪知如今变成了得罪上官。

幸而,他留了一手。

当时他喊人去雇的乐伎,用的说辞是李官人唤她们前去,要记得向李官人道谢。

可惜杜娘子将她们吓到,怕是忘了。

其实,他打算得很好,奈何杜秘书丞早被杜娘子吓坏了胆子,哪敢在这时候犯忌讳,神色一时难看起来,就是要问,也得等后面派人去问。

见杜秘书丞不应声,那位刻薄脸的官员掩下心中遗憾。

按着顺序,下一个轮到了李进。

李进心中无愧,但他见过的损招多了,为以防万一,他还是淡定答道:“我不曾中途出去过,身边亦无可供使唤的仆从。”

李进一说完,那位刻薄脸的官员立刻质疑道:“兴许你是进门时去唤的,谁知道呢。”

因为刻薄脸官员素日说话就爱挑人家刺,倒是没人怀疑不对。

李进可不担这个黑锅,他笑了一声,“我与我娘子并不曾分开,费校书郎莫非觉得我会在我娘子面前,做此等行径?”

这话成功征服了杜秘书丞。

旁人不知道,杜秘书丞自己也是入赘的,畏妻如虎,私下里做点什么也就罢了,在妻子跟前,一个眼刀过来就心有戚戚,如何敢做什么,这和挑衅有何差别?凡是有点脑子的赘婿,都不敢干。

这是同为赘婿的信任!

杜秘书丞清咳两声,“好了,莫争执,继续往下说。”

但那刻薄脸,也就是费校书郎,却不肯就此过去,他道:“谁知晓呢,李校书郎看着很是有胆气,素日行事从容不迫,这点儿事又如何难得倒你?”

他如此咄咄逼人,倒是叫李进察觉出些不对。

李进并未逼问,也不曾申辩,而是道:“不若请人去问询方才那几位娘子,是何人所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