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4/5页)

李进看似对杜秘书丞说话,实则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费校书郎,见他面露得色,李进又施施然加了句,“她们方才都上前见过我等的面容,若是旁人转述,找到那旁人带上前来,亦无妨。”

果然,李进发现,自己多加上这么一句,费秘书郎的神色就开始紧张了。

原来是他啊。

李进缓缓笑了。

而上首的杜秘书丞觉得有道理,不一定要把人带过来,只是问问话,他娘子不至于生气。于是,他让身边的小厮去问话。

费秘书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不消多时,杜秘书丞的仆从领回一个穿白布罩衫,腰系青花布手巾的小厮,他被喊起来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一个小白瓷缸,里面装着辣菜。

人家原本在各处叫卖辣菜的。

杜秘书丞见了,直接把他手上那一坛辣菜都给买了,让他来认认人。

那小厮喜笑颜开,一个劲地说杜秘书丞好话,接着道:“是李官人喊我传话的。”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没人能想到李进是这样的人,他看着洁身自好,素日里连酒都少沾,即便在外宴饮,也从不曾叫人近身,一副清正君子的做派,竟会做这样的事情。

男宾这边的动静,女宾这儿亦能听见。

其实她们也好奇究竟是谁这么下作,非要挑众人妻子都在的时候喊人上前,难不成连一顿饭不听曲赏舞都忍不得?

听到李官人,一众娘子怜悯的目光皆落到卢闰闰身上。

就连范娘子也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想劝她安心。

哪知卢闰闰反握住范娘子,她高高昂着头,正襟危坐,神色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并非是她盲目相信李进,而是两人的确是前后脚进来的,他没有多余的闲暇去喊人。

当然,最主要的是隔壁那小厮还说收了五十文赏钱。

笑话!

李进没有那么大方。

他连磨铜镜的五文钱都舍不得花,非得要自己磨,能一口气给五十文的赏钱?

除非他被夺舍了。

卢闰闰淡然坐着,对面的李进亦是,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轻笑问,“是哪位李官人,你可记得?”

小厮用力点头,转过身朝着李进对面的方向,“李官人,多谢您的赏钱,可是我话带得有何处不对?若有得罪,还请您宽宥则个。”

小厮所对着的人,赫然是正以袖擦汗的费校书郎。

真相大白。

杜秘书丞未保不冤枉人,还特地指着费校书郎,又问了那小厮一遍,“他是李官人?”

小厮看出其中有官司,当话到这份上,也只能实话实说,点头,“正是。”

杜秘书丞和颜悦色地让小厮下去。

接着,他将一杯酒仰头喝下,不阴不阳道:“我说了不怪罪便是不怪罪,费校书郎抖什么,怕我言而无信不成?”

呵呵,他骗人的,就是要怪罪!要穿小鞋!

杜秘书丞盯着费校书郎,咬着牙挤出笑,又连饮三杯酒。

费校书郎感觉到了他如有实质的怨念,低着头疯狂擦汗,自己就是单纯想捉弄人啊,也有点嫉妒,凭什么自己熬了七八年才做了校书郎,李进一来就是,还备受上官青睐,甚至李进还是个赘婿。

顶着同僚们或吃惊或鄙夷的目光,还有将羊蹄骨头咬得咯吱作响的杜秘书丞,费校书郎悔不当初。他怎么知晓会闹成这样!

洗清冤屈的李进并不见欣喜,更不曾出言指责,而是似笑非笑地举起手中茶盏,对着费校书郎道:“倒是多谢费贤兄了,怕进初入秘书省,不为诸位同僚所喜,特意出钱唤人前来弹曲奏乐,将功劳引在进身上。

“深情厚谊,进羞愧难报矣。”

李进这话,似为费校书郎解了围,又似有深意,若论阴阳怪气,分明他才是行家,还叫人家指责不出来。

费校书郎被讽得手脚颤抖,还不得不强挤出笑容,双手捧起酒杯,顺着台阶下,“李校书郎客气,是我思虑不周,失当了!我饮尽此杯,万望李校书郎勿怪。”

“怎会?”李进亦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上首的杜秘书丞笑眯眯开口,“一杯怎么够,怎么也得三杯吧?”

费校书郎立刻倒酒,重新双手捧着酒杯,朝着一众人做出敬酒的姿势,利落引了三杯。

而李进身边坐着的秦易则哂笑一声,正色道:“三杯怎么够,我亦敬费校书郎。”

敬就敬吧,费校书郎心一横,认了!

总归是自己惹事被发觉。

但当他看见秦易捧起的茶盏时,面色顿时一黑,这是明晃晃地讥讽捉弄了吧?

他想发怒,可被一众同僚看着,到底还是忍下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费校书郎以为就此能结束,哪知又有同僚捧着茶盏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