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3/6页)
陈妈妈拍着胸脯保证。
有用没用先不说,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确实很让人安心,觉得十分可靠。
李进朝她拱手一拜,深受感动,“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倒劳您受累,实在羞愧。”
陈妈妈手一挥,“诶,一家人怎的说两家话。你啊,把身子养好,年纪轻轻别早早落下毛病,这才最为要紧。”
两人一个感激不已,一个长辈和蔼心肠,边上的卢闰闰小声嘟囔,“别是烧符水就成。”
陈妈妈年纪大,可常年走街串巷听闲话,耳朵尖着呢。
她委屈道:“才不是哩,我这回是正经的土方!”
卢闰闰不吱声了。
但等到进屋里,她悄悄叮嘱李进,“若明日是什么符水啊,药丸的,你先别吃,假装吃了也成,等我探问清楚再说。”
别一会儿里头是朱砂水银,病没治好,人又中毒了。
为何卢闰闰这么小心?
问就是她喝过。
卢闰闰回想过去,笑容苦涩,她小时候还是挺难杀的。
她想把李进扶到榻上休息,但李进觉得刚在外宴饮归来,身上尽是酒气与炭火荤油味,想去沐浴换身衣裳。卢闰闰拗不过他,但不肯他自己去挑水和洗凉水,非得用热水沐浴,否则她就守着门不让他进去。
李进没法,幸而灶上还压着些水没用完。
灶上烧火用的是木柴,炒完菜一般灶膛里的木炭还留有余温,取出来不能用,放着一直烧可惜是一回事,也容易把锅烧透,故而家家户户习惯把锅洗干净了舀半锅水进去,待吃过饭,前一个锅的热水能洗碗筷,后一个锅的水能用来沐浴净面。
今日陈妈妈想他们会沐浴,故而压了整锅的热水,不放在浴桶里沐浴,只是放在木桶里舀水冲洗的话,够洗三个人的,节俭些用热水,甚至够四个人用。
卢闰闰力气大,但平日里干这些日常琐事的粗活少,提着水桶摇摇晃晃,溅出不少水。
李进看得很揪心,大步走出去,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卢闰闰推开他,将他按回榻上,“你病了,就该好生休息,明日不许起那般早,家里少你几天不干活难不成就都吃不上饭了?”
她板起脸,严肃训他。
李进攒起眉头,“我不过是腹下疼痛,手脚自如能走动,如何能叫你干这些活。从前胃脘痛常发作,我亦照常读书干活,并无妨碍。”
卢闰闰掰正他的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四目相对,认认真真道:“那是从前。你如今有家了,我、婆婆、爹娘都是你的亲人,你不舒服,我们皆会好生照料,反之亦然。
“你不要总想过往,你要记着如今,念着来日。是,有些人血缘不相连,但有做亲人的缘分,尽可彼此互相依偎,不必强撑。
“李进,我只问你,倘若我病了,你愿见我推开你的关怀,自诩能照顾好自己,独自撑着吗?”
卢闰闰字字如刀凿。
李进抿唇,眉紧锁,他先摇头,接着握住卢闰闰的手,对着木做的榻轻轻拍了三下,忧虑道:“不许咒自己。”
卢闰闰正认真呢,被他这么一打搅,顿时气馁,合着自己方才鸡同鸭讲了。
正当她垂头时,李进忽而握住她的手。
方才的针灸应是起了效,他宽厚的大手渐渐温热起来,不似先前凉得吓人,“阿蔚,我知你心意,你我是夫妻,是世上至亲,在你面前,我不该强撑,倘若在你面前都不能展露心绪,世上又有何人可托?”
显然,李进的聪慧知变通不仅在读书科举一道上,旁的事亦是一点就通。
他的话真切触动了卢闰闰,她嫣然一笑,声音也柔和下来,轻声道:“那你好好坐着,不许再插手干活!”
李进温驯地点头,眼底始终溢着笑意。
屋外,陈妈妈指挥着唤儿和饔儿生炉子,熬药只能用陶土炉,最留药性。
李进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心中温暖平和,能遇见她,重新有家,从前受的苦似乎也微不足道了。
*
李进简单沐浴过后,被卢闰闰压着上了床榻,仔仔细细盖了薄被,陈妈妈端来药,不需多时,他便眼皮沉重,渐渐犯困。
卢闰闰取代了素日摇扇的他,边扇扇,边轻哼幼时陈妈妈哄她入睡的曲子。
“月奶奶,明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俺家出个状元郎,戴乌沙,坐大堂……”
在卢闰闰的柔和轻悠的小调中,李进彻底放松心神,陷入沉睡。
他再睁眼时,亦是第二日。
天色熹微。
即便他再如何不适,药劲安神助眠,但多年的习惯使然,他还是睡不到天光大亮。
卢闰闰还在熟睡,她躺得比平日高一些,上身微弯,手里还攥着蒲扇,想来是摇到睡着。他垂下眸,神色微肃,难掩心疼,动作极轻地取下她手里的蒲扇,双手一只伸入脖颈下,一只到腿弯下,将她打横抱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