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卢闰闰越过李进,她仔细打量起对方,是觉得面容有点熟悉,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七堂姑祖母?”

那老妇人点头,“诶,你记起来啦?”

卢闰闰神色尴尬,讪笑着道:“我方才一时没想起来,真是对不住。”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觉得。

完全不能怪她想不起来,谭家那边的亲戚可太多了,亲姑祖母就好几个,还有一堆隔房的,比如谭家外翁的堂姊妹,还有谭家外翁亲爹的堂兄弟的女儿,掰着指头都数不完。

记不住实在再正常不过。

每回正月去谭家,不管哪日去,总有不同拨的亲戚,全靠她聪明,跟在谭贤娘身边,谭贤娘喊什么,她就照着升辈分喊,还喊得贼大声,口齿伶俐地应声夸人,在谭家亲戚里出了名的大方讨人喜欢。

这位七堂姑祖母能想起来,还是托她嫁得离谭家近的福,卢闰闰平日过去,偶尔也能瞧见她和谭家外婆一块择菜说话,勉强混了个面熟。

但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七堂姑祖母左顾右盼,寻找谭贤娘的身影,“你娘呢?”

卢闰闰道:“她出去了,说是去界身巷买香料,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纵是去找也得一会儿呢。”

卢闰闰其实不想掺和,谭二舅母那脾气,小气、爱占便宜、说话刻薄不饶人,吵架有什么稀奇的?不吵才怪了。谁好端端地愿意总去管那闲事,一整日净想着占卢闰闰家的好处,总也不满足。

七堂姑祖母没听出推脱,反而忧心得直叹气,“这可怎么好,你那表兄和你二舅母一直吵着也不是法子,你是不知道,他边关来的,看着是个读书人的模样,骂起人来实在凶,去劝架的几个亲戚都遭了骂,这哪像回事啊。”

她边说边拍手背,急是真的急,半点不作伪,“你外婆说你表兄自幼听你娘的话,这才偷着拉我到边上,一再叮嘱我把你娘喊回去。唉,回去也不知怎么同她说。”

“表兄?是闻翰表兄吗?”卢闰闰登时眼睛一亮。

七堂姑祖母点头,“是啊,正是翰哥儿。你外翁天天夸他学问好,哪知道嘴皮子也这样伶俐,上下嘴皮子一碰,天上的雀儿打他头上飞过都能被气死。”

卢闰闰原本是不想管的,但那是闻翰表兄,他是大舅父的二儿子,大舅父最疼她了,常常托人给她送东西。

她可不能叫闻翰表兄在汴京受欺负。

许是人心皆有偏好,知道是闻翰表兄后,卢闰闰心里对七堂姑祖母的话不大认可,闻翰表兄哪里就那么厉害了,分明是七堂姑祖母说话过分,人说话再毒,也不可能连鸟雀都给气死。

卢闰闰的神情一变化,李进就察觉到了。

她才刚抬头欲言,李进就握住她的手,轻轻颔首,“我陪你。”

“也好。”她怕自己一个人镇不住,李进好歹有个官身,又教着谭闻相读书认字,在二舅父面前说话有分量,二舅母也不敢随意得罪他。

她想起什么,又忧虑道:“那你的午食如何是好?徐老郎中说,你这病不能饿。”

李进语气关切,他这个正主反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他不是说可以多吃蒸饼么?一会儿出去买两个蒸饼便是,你可吃过午食了?”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堂姑祖母急得直跺脚。哦哟,谭家那边火烧眉毛了,你们这你侬我侬的,七堂姑祖母欲言又止,张了嘴又扭头,憋得脸都红了。

好在卢闰闰简单解释自己朝食吃得晚,李进安下心后,两人没再耽搁。

卢闰闰叮嘱饔儿一会儿谭贤娘回来,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叫她也去谭家。饔儿比起隔壁的钱瑾娘,还有谭闻相,不算太聪明,但性子诚恳爱较真,传个话还是能胜任的,绝不会自己添油加醋。

交代清楚了以后,卢闰闰还给他塞了十几文钱,告诉他要是一会儿大家都赶去谭家,就自己去买午食,但要记得把门关好。

饔儿都乖乖地应下了。

等出了门,怎么去又成了麻烦事。

家里的驴卢举骑去上值了,雇小轿吧,李进不能坐,最后只能多花点钱雇了辆马车,驴车平日里也有,但都租出去了。

卢闰闰捧着钱袋,颇为肉疼。

要是没成婚,她等晚上就去找她娘要钱了,如今倒是不好意思了。

她满脸的心疼,李进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大手覆在她手上,“后日就发俸了,还有五匹绢,不如给家里人都添身衣裳吧?”

卢闰闰听到有俸禄,眉头可算舒展开,听见他说要做衣裳,眉往上撇,隐有怒容,拍了下他的手背,“好好的,衣裳多着呢,好好的绢拿来做衣裳干什么?”

她凑到李进耳边,声虽小,咬字却很重,“你一年也就春分五匹绢,可不兴乱花,得存着呢,将来若是外放,在任地也不让置宅子,掠房钱就是一大笔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