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4/5页)
谭闻翰厉害就厉害在不仅骂人尤其是,嘴皮子还伶俐,该捋道理的时候,字字句句有理有据,说得人无从反驳。
谭二舅母面红耳赤,脸由红转白,到底驳斥不得,她也不演了,站起身抬手要推打他,“我是你叔母,你怎么敢教训我?!”
她作势一个刮子要打到谭闻翰脸上。
那谭闻翰多聪明,顶撞顶撞无妨,真要是打了尊亲长辈,告到官府,一顿打他逃不掉。故而,他忙蹲下身避开,那一巴掌打到了他瘦一些的朋友脸上。
瘦朋友被打得人都懵了,眼里泛起泪花,他只是想吃饱啊!
另一个胖朋友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谭二舅母。
两边人就此推搡起来,周围的亲戚也围上去,劝架的劝架,挨揍的挨揍。
场面一下子闹哄哄的。
李进作为成年男子,又是亲戚,自然当仁不让,是上去拦人劝架的。奈何围上去的人太多,他自己自身难保,被人拱得站不住,这倒也罢了,他今日赶得急,身上穿的是官袍,头上的幞头都没来及摘。
那直脚幞头,左右各有一尺长,平日自己走的时候就得小心,免得和同僚走得太近,幞头的直脚相撞打着了。
如今倒好,被人推搡着挤,那幞头先是被碰歪,他都顾不得站稳,双手捧扶幞头,才戴好呢,一转头正好被伸手打架的几人给砸掉了。
场面闹哄哄,他叫人让让,要寻幞头,也压根没人搭理。
毕竟一开始劝架的人,不小心挨了揍,也想着打回去,谁都不愿吃亏,自然各个脾性都上来,面上皆不忿。
尤其是谭闻翰和谭二舅母,都这么吵这么拥挤了,两个人还能手舞足蹈地对骂。
“你们那般能吃,白吃我家的米粮,我藏着好的怎么了?不赶你们走都是我心善!”
“颠倒黑白的母大虫,我回来头一日就给了一袋子钱,你拿钱怎的不吱声,足有七八贯呢,买汴京的米够堆半个屋子了!”
“呸!哪来的钱,老娘一文钱没见到,净瞎咧咧。”
“昧了钱还不敢认,好一个黑心的叔母,忒不要脸!”
……
李进斯文惯了,这场面还真没什么优势。
他努力伸手去抓掉落的幞头,却被越推越远,好一个进士及第的校书郎,在亲戚混战间亦是狼狈不已。
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嘈杂中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震声响,砰砰声砸入耳中,听得周遭人面色扭曲。
李进抬头去看,却见卢闰闰不知从哪抢来一个锣,不仅用力,还专凑到人跟前砸,砸得人不得不双手捂耳朵,没空推搡。
她把锣槌夹在腋下,空出一只手把人挨个推开。
经过卢闰闰的一番整治,原本混战的两边,瞬间被推散开,自然一个个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神色难看,好似谁开腔就要吠谁一顿。
有人不满道:“你敲什么敲?敲聋了你治?”
卢闰闰抢过李进刚捡起来的幞头,乌纱做的幞头沾了灰土十分明显,一侧的直脚不知道被哪个人踩断了,要掉不掉,像是蜻蜓扇翅,十分可怜。
她把那惨遭蹂躏的直脚幞头递到那人跟前,怼道:“成啊,那你方才挤什么?把幞头挤断了,你出钱修啊!”
那人先心虚地扭头,接着不忿道:“那么多人呢,又不是独我一个在挤。”
“好啊!”卢闰闰丝毫不惧,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人人有份,便一块赔吧。”
“不赔?那都见官去。”卢闰闰凶起来亦不输谭闻翰,甚至那瞪眼叉腰的架势比他要更凶。
有人想反驳,被旁边的人给拉回来,示意他噤声,小声提醒道:“她娘可是谭贤娘。”
“嘶,母女俩一个样子,皆不好惹。”
谭贤娘的名声在亲戚里是出了名的厉害。
不是吵架厉害,她不爱与人多言说。
像有回正月亲戚相聚,多非议了几句劝她改嫁,因着酒喝多了,言语过了些,她没多说什么,冷笑一声挨个把桌给掀了,一地的狼藉啊。不仅如此,她还扔了把火钳在炭盆里烧得通红,手里拿着火钳,阴恻恻地笑,说听闻在阳间搬弄是非,死后都要入拔舌地狱。
言罢,她把烧红的火钳往生猪肉上一摁,滋滋冒烟。
把说话的那几个吓得脸都白了。
要不谭家外婆这样怕事的人,怎么会请人去喊谭贤娘,那是个平日不吱声,看着好相与,发狠起来能吓死人的人物。
而正气在头上的谭闻翰听见亲戚的非议,却登时眼前一亮,走上前去,“你是卢家表妹?”
卢闰闰点头,笑道:“闻翰表兄!不知大舅父大舅母和安好?”
“安好安好,就是常念叨你呢,不知你夫婿待你如何,可惜边关事忙,告不得假,没能回来吃你成婚的席面。”谭闻翰说着,左右张望,“表妹夫可随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