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4页)

他印象里的叔父,是个懦弱没存在感的人,应当没有昧下钱的胆子吧。

场上一些稍有点头脑的人亦反应了过来,皆去寻谭家二舅父的身影。而正蹑手蹑脚踏出门的谭二舅父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他在众目睽睽下,显得有些无辜,腼腆无措地挠头笑一笑。

罪魁祸首是谁,显而易见了。

谭二舅母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捶打他,边捶边哭嚎,“冤孽,冤孽啊,我怎么摊上你这个夫婿,一辈子受穷受累,你还昧钱!我能指望你什么?!”

卢闰闰在边上瞧着,不由轻轻摇头,一场闹剧,源头竟是平时不声不响的二舅父。

二舅母泼辣自私,时常叫人觉得讨厌,但如今卢闰闰觉得自己反而讨厌二舅父。

眼下再听二舅母歇斯底里地嚎叫,她不再觉得刺耳,反倒是有点心疼,甚至为之觉得可悲。

谭贤娘的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她远比卢闰闰更早看穿。

在众人的注视下,谭二舅父从垒起的鸡舍里,掏出了被藏在窝里的一袋铜钱。掏鸡卵的活一惯不是谭二舅母干的,不必怕她发现,至于被谭家外婆发现,那也不怕,她顾念着家和万事兴,不会说出来。

卢闰闰头一回觉得自己不会看人,她一直觉得二舅父木讷,原来木讷的人也可以很精明。

接下来的事,无非就是算账。

谭家外婆在给客人们奉上七宝擂茶,挨个赔不是,亦有请人喝完就散了的意思。

谭贤娘将七宝擂茶推了回去,看向谭家外翁,“爹,水落石出了。”

先前可是他亲口答应了,如今被谭贤娘点出来,想息事宁人也不成,他放下茶碗,往地上吐了口痰,挽起袖子,呵斥道:“我今日便要教训你这个孽子!连侄儿的钱都昧下,闹得家宅不宁!”

他对着狭小院子里的亲戚们一拱手,“我教子无方,叫诸位亲朋看笑话了。”

说罢,他就进屋去寻棍子。

谭家外婆想拦,她哪能拦得住谭家外翁,去叫谭贤娘拦吧,谭贤娘淡声说是爹要做的事。

闹哄哄的,卢闰闰不知为何不想再看。

横竖也不再要她掺和,她抱着那顶不知是被人踩折,还是挤断了一边的直脚幞头,满脸忧心地抬头去看李进,“你一会儿还得上值呢,被人看见仪容不整,若被参了可如何是好?”

在乱糟糟中,李进其实有些狼狈,但他始终小心地护在卢闰闰左右。

她一抬头,他便立刻有所察觉。

虽是平白被连累的,李进却没有半分埋怨或不耐烦,他捧着那幞头,不在意道:“无妨,我一会儿换身衣裳,前去告假,晚间去寻寻可有能修幞头的地方。”

这自是有的,只是两人平日也不太关注。

等卢举散值回来,就能问到。

他们俩窃窃私语的时候,谭闻翰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他在边关十几年,猛一回来就发现叔父叔母的不好相与,实在懒得多看,干脆来见见表妹。

说来,他爹还交代了他要去拜访姑母,给姑母和表妹送东西呢。

只是回来这两日,日日都焦头烂额,家里净是麻烦事,倒是没凑出空上门。

眼下人既然到了家里,索性把东西给出去,谁知道留在家里会不会又被谁昧下。他如今对汴京家里,很是不信任。

正好看见卢闰闰抱着幞头,神色忧虑。

他马上道:“我记得前日经过朱家桥的时候,看见桥边上有铺子能修幞头,好似还能修革带,妹夫晚些时候还得去当值吧?这边事了,不如先去将幞头修了。那朱家桥离家里近呢,你们一会儿出了巷子,别往素日回去的路走,得右拐,到下一个巷子口出去便是了。”

李进闻言,立即拱手,“表兄所言,着实解了燃眉之急,否则,我怕是只好告假。”

谭闻翰先是拱手还礼,旋即不在意地一摆手,“我也是凑巧见到。”

“对了。”谭闻翰爽朗笑着,问道:“你们是如何来的?”

“嗯?”卢闰闰疑惑。

“走路?骑马?坐轿?”谭闻相半是询问,半是解释。

卢闰闰指着外面动着蹄子的马儿,“七堂姑祖母说事情急,我怕赶不及,雇了马车。”

谭闻翰兴奋拊掌,笑起来,“那可太好了,也省得我改日雇车。”

他一惊一乍,忽然鼓起掌,吓了卢闰闰一跳。

她这表兄,不仅骂人嘴皮子厉害,性子似乎也有些跳脱,与沉稳内敛的大舅父好像不大相同。

卢闰闰不知道他是何意,索性客气地笑笑。

李进自不必提,他素来都是神色疏离地微笑,在外人面前,甚至有些寡言,瞧着颇为冷淡。

谭闻翰看看卢闰闰,又看看李进,忽而指着二人,大笑道:“你们俩倒是有夫妻相,笑都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