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4/4页)
待入口,先是醋的酸香,食欲渐起,接着是极嫩极嫩的肉在口腔咬开,那肉品质上乘,回味时仿若散发奶香,鲜咸的滋味与肉香在嘴里迸发开来,待咽下,舌畔微麻,残留的酸味诱得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等吃了几十盘,锅里的清水不需要下任何佐料,颜色变深,上头浮有清亮的油光,肉沫絮在水里上下翻滚,最顶上浮满花椒碎,在炭火的作用下不断翻滚沸腾。
哪怕只是舀一口汤,也会被里面醇厚的肉香惊艳。
这正是下青翠脆口的青菜的好时候。
当然,最好先下萝匐。
萝匐能丰富汤汁的味道,使得其在微微麻味与肉香后,添一丝回甘的清甜。
若是在南边,兴许还会放两节甘蔗,除了增加后味的甘甜,也有降火的作用。
卢闰闰把菠菜烫到变了颜色,就赶紧捞起来,菜能吸荤油,即便是不沾酱,也能吃出荤香滋味,口感又极爽口,白菜亦是一样,但更清脆,白菜根经过简单的汆熟,能保留最多的汁水和原味,又脆又甜,把吃羊肉的燥气一扫而空。
不过!
论享受,还是最后的萝匐。
吸饱汤汁,咬着不脆,却有浓郁汤汁,与本身的甜味混合,溢满唇齿,每咬一下都是对味蕾的极致嘉奖。
众人皆吃得极为开心,卢举还拿出了他珍藏的荼蘼酒,一人倒了一杯,庆贺李进升官!
当然,李进没有酒,他前不久方才胃脘痛过呢,被换成了蜜水。
吃拨霞供时辰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天就黑了,卢家的正堂里却还是灯火明亮,腾腾的雾气里,几人的影子投到窗纸上,又映到地上,被拉得很长,丰糖糕卧在外边,枕着众人的影子,慢悠悠舔肉垫。
真正的欢声笑语,热闹又宁静。
*
因着吃拨霞供一身炭火味,又值夏日,吃完后,大家都去香水行沐浴,仔仔细细地洗过,就连李进都没心疼那十九文钱。
但不知为何,陈妈妈就是不肯去。
不过她十多年来没一回去过香水行,众人虽奇怪,却也习惯了。
吃得好,洗得舒服,卢家人今日吹灯都比往日早些。
卢闰闰饮了酒,亦是早早犯困入睡。
李进与她同塌而眠,亦是闭着双眸,直挺挺躺了小半个时辰,却仍未睡着,睁开眼轻叹一声,到底掀开薄被起身。
他将内室的帐子放下,在外室点了一盏油灯,披着衣裳,坐在案前,对着灯火执卷。
既睡不着,索性看会儿书,好过浪费光阴。
其实升官是好事,坏就坏在他怕是成了文相公施恩的筏子。
只怕在多数人眼中,他已成了文相公一党,虽然人家未必在意他这样的小官,否则,论职掌,杜秘书丞仍是他上司,又何以如此恭敬讨好?
说不准,都有人在怀疑他是不是文相公的远房亲眷了。
李进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看书稍入神了些。
但心中不免轻叹。
叹完气,他又不由瞥了眼内室,生怕吵着卢闰闰。
幸而没有,他安心地收回目光。
真论起来,踏上仕途,谁不愿官运亨通,即便有风险,与文相公交好亦是利大于弊,可他如今不是孤家寡人,所思所行,总忍不住慎重再慎重,就怕连累了阿蔚与卢家的其他人。
她们原本阖家安宁,若因自己的缘故连累了她们,他如何心安?
李进思绪纷纷,到底睡不着。
卢闰闰先是熟睡,到了后半夜,她的手下意识抱上边上的人,却扑了空,隐约觉得不对,迷迷蒙蒙地醒来,睁开眼果然没看到人。
内室的帐子放下,只有一点儿缝隙,透了指头大的微光斜照在地上。
她跻拉上绣鞋,掀开帐子走出去,因为才睡醒,声音还有点儿哑,“怎么不睡?”
李进蹙起眉,自责道:“可是吵着你了?”
卢闰闰摇了摇头,她站到李进身侧,摇晃的油灯火光将她窈窕的影子映在窗上,与他的影子交叠重合。
卢闰闰并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其实她能察觉到李进的不寻常。
她停顿了片刻,到底没多说什么,而是轻声道:“是升是贬都好,不论如何,如今你不是一人,我会一直陪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