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2/5页)

一番折腾,归家时就到了用饭食的时辰。

为了扫除那些伤感郁闷,陈妈妈叫了桌丰盛的席面。

待用过后,几人虽各怀忧虑,但外头日光渐渐西移,早先又哭又奔波了一趟,都累得不行,不知不觉三人一块在床榻上睡着了。

长风送来夜市的嘈杂人声,还有地上残存的燥意,食物油炸的香气、果木炭火的烟熏燎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间,纵是在睡梦中,也叫人不自觉深嗅。

卢闰闰醒过来的时候,思绪还有些散,直躺在那怔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

她侧头去看另外两人,余六娘不知醒了多久,但她躺在中间,怕吵醒两个人,于是一动不动盯着帐子上的绣样发呆。

“你也醒了?”卢闰闰侧过头,对着余六娘做口型。

余六娘无聊了许久,也不敢动,一只手麻得不行,也就时不时动指头,想缓缓。这时见卢闰闰醒了,她很是开心,露出笑颜,微不可察地颔首。

“饿了么?”卢闰闰又问。

余六娘点头。

卢闰闰支着一边手,慢慢坐起来,她小心地把双腿挪到床边,好让余六娘能稍微活动一下。

而余六娘才挪动了下手,旁边的魏泱泱便打了个哈欠,迷糊睁眼,她一边手掌撑起脖子,侧身去看两人,见到两人都醒了还讶然呢,惊声问道:“你们何时醒的?”

魏泱泱径直坐起来,也不客气,“我饿了,好久不曾来你家附近,也不知那卖冷淘的孙婆婆还在不在这儿?”

卢闰闰笑了一声,“你睡迷瞪了吧,竟忘了时节?已是冬日了,哪来的冷淘卖?”

魏泱泱这才缓过神,拢了拢衣裳环视左右。

屋里烧的炭火足,在内室不觉得冷,甚至因为盖的衾被厚,魏泱泱睡出了身薄汗,她瞥见外头穿袄子的百姓才想起来今夕何夕,“我还以为是夏日呢,方才做了梦,梦里你我三人在文娘子的屋里染甲。这一觉睡得真长,醒来就到冬日了。”

听魏泱泱这么说,卢闰闰原先是笑,笑着笑着,慢慢地笑意淡了,眼里添了些惆怅,她唇微微翘起,似乎在回忆,“那时我还没成婚吧?”

她的声音极轻,“那时的日子可真好。”

那段时光,光是说出口,舌尖都泛着甜。

好在卢闰闰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只是缅怀片刻,很快就神色如常。

她是主人家,自然要招待妥当,她主动出言逗趣,“虽没有冷淘,但边上州桥夜市新来了个周娘子在那设浮铺,卖的鳜鱼极味美,炸得皮酥肉嫩,再和腌萝匐、蕈子、落苏一块烩煮,放了多多的茱萸,送到跟前还热腾冒气,吃着咸香鲜辣,正宜冬日食,再点两盘炒鸡兔、煎爊肉,至于喝的,擂茶加了花椒吃着暖和,原是冬日佳配,但易腻,已点了荤腥味浓的菜,不如用炉子煮壶紫苏熟水。”

论安排吃食,三人里自然卢闰闰最为通晓,她说了一通,问两人意下如何。

余六娘一惯没有意见,魏泱泱则被说得心动。

于是,卢闰闰数了铜钱让唤儿出门买,除了三人的吃食,也另点了几道菜给家里其他人,还多给了些钱让唤儿买些自己爱吃的。

以往魏泱泱追寻都城女子窈窕风尚,生怕吃多了显胖,向来节制,倒是卢闰闰被陈妈妈哄着,总是无所顾忌,三人里她胃口最好。而今,卢闰闰纵是嘴上不说,心里还在记挂忧心李进,倒是没什么胃口。

见此情形,魏泱泱和余六娘对视一眼,默契地忙活起来。

一个指着琵琶说好久没听见她弹了,一个拿起勺子就要喂她。

卢闰闰忍俊不禁,笑问余六娘是不是成了陈妈妈?

至于琵琶……

卢闰闰站起身,垂眸望着琵琶,轻轻抚摸琴弦,喃喃自语,“是许久不曾弹了,怕是手都生了。”

她抱过琵琶,信手拨弦,在夜里有如金石迸落,声脆而激烈,破开市井荡来的嗡嗡嘈杂声。

漆黑的夜空挂着一轮缺月,光虽熹微,但清辉洒地,依旧映出人的身形影子。

许是太久不曾碰琵琶手痒了,又许是有太多挤压的心绪想要发泄,卢闰闰弹了一曲又一曲,余六娘和魏泱泱一个坐着,一个倚在窗框静静听。

哪怕是不识音律的人,也能听出琵琶声中的压抑苦闷。

渐渐地,琵琶声由激烈转为悠扬悲凉,若孤雁翱于空山,又慢慢变得平缓。

魏泱泱听着熟悉的曲调,忍不住跟着一块曲子吟唱,“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正值升平,万几多暇……”

余六娘原是静静聆听,见魏泱泱唱起词,她也不由醉心,跟着以手敲打膝盖,打起节拍。

琵琶声与女子唱词声交错,悠悠外扬,行人亦不由驻足,或在心间暗自唱曲调,脚下的步子随着调而忽快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