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3/5页)

巷角晃悠的小轿里,文娘子原醉得迷蒙,头疼欲裂,忽而闻见此声,揉着额头的手不由停下,慢慢睁开美目,她掀起帘子向上瞧,果真看见了被月光蜿折的女子身影。

她唇角带笑,似是觉得有趣。

倒也很久没见她们聚在一块了。

不知怎的,许是真的醉了,文娘子想起了旧日相交的姐妹,说是姐妹,不过是群苦命人,也不知道她们都如何了,是如她一般还在醉生梦死,还是另寻了人离了这行当。

她不由惆怅,自己年华渐渐逝去,已不像从前那样受人追捧,席间备受冷落,故而今日才提早离席,没想到回来路上却正好听到她们的声音,叫她脑海里也浮现起和几个姐妹一块弹唱的景象。

从前觥筹交错,虽知晓都是虚情假意,可好歹热闹,如今连这样的虚假景象都快维持不住了,她心中的孤寂愈发深,如同不见底的洞,随时将人吞噬。

她轻轻一叹,悲戚起自己的年华。

韶华易逝,友人难聚。

她正感怀着,忽然眉心一凉,目光向上移,天上竟慢慢飘落雪花,落入发丝,融入肌肤。

不消多时,霜寒满地。

文娘子收回了手,重新坐正,经过冷风一激,她因醉酒而起的酡红消散,神色清明,心中暗暗有了主意,也许自己也该另寻生路了。

轿子继续前行,并不因落雪而停下。

次日天明,巷子里早起的人家纷纷拎了竹笤帚扫雪。

余六娘和魏泱泱用过朝食后向谭贤娘告辞,道是明日再来看望。

送走二人后,卢闰闰找来陈妈妈和谭贤娘。

陈妈妈亲自出门采买,谭贤娘和卢闰闰一块下厨,做了一桌极丰盛的席面。

不过,其中有一道山煮羊,卢闰闰却特意请陈妈妈来做。

这是陈妈妈的拿手菜式,旁人都做不出相同的滋味。

待做好后,卢闰闰没有自己去送,而是雇了个闲汉将食盒送到秦易家中。

临盖食盒前,她停了动作,让唤儿去寻了一把干掉的芷兰放在食盒最底层。

看着闲汉提起食盒离去,卢闰闰在心中默念,但愿秦易心中仍记着与李进的交情,能有所动摇。

她比不得那些人的手段,只好以此举攻心,搏一搏。

*

送走闲汉后,她在屋中坐着,也不知该做什么,索性帮着陈妈妈一块拾掇屋里,将之前翻乱的箱笼重新收拾齐整,屋子内外洒扫干净。

按陈妈妈的话说,越是不如意的时候,越是要将屋舍打扫得干净整洁,如此一来,内外的气才能顺,运道也会慢慢好起来。

这些玄之又玄话是真是假,卢闰闰不知道,但打扫得筋疲力尽,没空多想是真的。

心里能有片刻安宁,不至于时刻惴惴,如弓弦紧绷。

又是一日过去。

始终没有消息,家里的叹气声逐渐多了。

就连最得过且过的卢举都受了影响,没有之前的好胃口,也不敢出声点菜,出门的时候愁眉苦脸。

偏偏这样的事家里人都束手无策。

卢举耷拉着眉出门上值,快走出巷子了,才隐约听见饔儿喊他。

“官人今儿怎么连吃食都给忘了。”好不容易追上来,把食盒递给卢举,饔儿累得气喘吁吁,随口抱怨起来。

这对卢举来说已是极不寻常的事,天大地大,在他心里都比不过一个吃字,如今连食盒都能忘,实在不对劲。

卢举接过食盒,喟叹一声,脸上难掩愁色,“家里出了事,我哪还能记得那么多。”

卢举摸了摸饔儿的额头,“好了,累着你了,快回去吧。”

饔儿怕他路上也这样走神,忍不住关心道:“昨儿下雪了,路上滑着呢,您可得小心些。”

卢举点头,两人正说话呢,迎面忽而走来个六尺有余的高大男子,他龙骧虎步,气势不凡,对着卢举一拱手,言语客气,但说话中气十足,“敢问官人,可知这巷子里哪户人家姓卢?”

原本恹恹的卢举瞬间精神,他警惕地扫视对方,“这巷子里独我一户姓卢,不知郎君可有何事?”

高大男子当即爽朗一笑,“想来是叔父了,某赵令照,与李进李官人相熟,昨日得了信,星夜赶来,正欲相商。”

卢举一听李进的名字,登时眼前一亮,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嘴里直唤救星,抓住对方的手腕就要往回走,生怕对方溜走了。

赵令照见他着一身绿色官袍,出声提醒,“您不去官署告假吗?叔父且安心,我今儿特意为李贤兄而来,一整日皆候着商讨此事。”

卢举撇头摆手,不在意道:“一月里不去一遭当不得事,我那女婿的事才要紧。快莫说旁的事了,你快与我进去,说道说道,究竟如何能救人,也好叫家里人安心,你可不知晓,这些时日她们皆是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