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5/6页)

他这人闲不住,所受教养又见不得年迈的人辛苦,常常主动去帮邻里老人干活,因此他也收到了不少临别礼,光是鞋袜就有不少。

两人一起向谭贤娘夫妻行大礼。

卢闰闰面色严肃,敛神道:“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于母亲身侧,愿您安康无虞,无病无灾,女儿拜别!”

她说罢,俯身拜下。

李进亦是神态庄肃,郑重许诺,“因小婿之过累及全家,阿蔚亦不得不随我远走赴任,我在此立誓,定以性命相护,此生绝不相负,若有违背,天人共戮!小婿拜别!”

他说罢,一同拜下。

谭贤娘蹙着眉,面容严肃,垂眸看着二人,她声音微冷,“你当护好她,若有万一……我自饶不了你。”

李进并不惊慌,他眉目平静认真,弯身朝她一拜,以示回答。

接着,他帮着搀扶起卢闰闰,替她扫去裙面上的尘土。

“走吧。”他道。

卢闰闰点头。

他扶着卢闰闰上了马车。

陈妈妈和唤儿依次上车,陈妈妈手里还拿着三顶帷帽,随手放在马车角落。

这却不是怕外人瞥见自己的面容,而是沿途风大沙土多,倘若不准备帷帽,一日下来,脸上都是尘土。

像骑马的李进,他亦是拿了一顶帷帽,待到出城就必须带上,面得被扬起的沙土迷得睁不开眼。

马车下的车轱辘开始滚动,马儿烦躁地撅起蹄子,从最前面的李进到后面拖行囊的驴车练成一条线,慢慢行进。

卢闰闰掀起一角车帘,与依依不舍的亲人好友告别。

哪怕马车渐行渐远,还依稀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由近及远。

“琵琶万不能松懈!”

“胡饼记得吃啊!”

“信……写……”

“平安……”

……

真开始走了,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看着从小熟悉的建筑慢慢从眼前穿梭往后挪,卢闰闰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慢慢捏紧,呼吸不畅,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漫上心头。

是离别。

马车越行,这种情绪越浓烈。

尤其是随着街巷变动,逐渐飘进鼻间的各种香味,不需要掀开帘子,她就能知道到了哪儿。

喷香的羊肉味,还有煎肝脏的油香,这是信陵坊的鹿家熟食店。

忽然,勾得人垂涎欲滴的吃食香味变成苦涩的药香,还有不断扇蒲扇的破风声,不必说,这必是马行街北,这儿全是药铺,到了时辰,门前全是药炉,学徒在煎药。

带着焦香的甜香味,这是朱雀门的曹家从食店。

……

卢闰闰安静地闭目感受,听着街上从车马络绎不绝的热闹,再慢慢地安静下来,车轮滚过地的声音也变了,开始有经过坏掉的路上洼地,溅起积水的声音。

一直到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猪骚味,卢闰闰知道到了南薰门了。

因为每天早上都会有人赶几万头猪从南薰门进城,现在时候还早,人气还没把猪骚味冲散。

出了南薰门,就算是出城了。

一时间,马车内的三人都极为安静。

忽然,正在行进的马车倏地一下停住,三人都被颠得晃了晃。

“怎么回事?”陈妈妈粗着嗓子,不满道。

卢闰闰侧身掀起帘子,向外看去。

只见南薰门外,一群文人聚集在墙外,有人摆了供桌,用来祭祀后土,而他们身后有仆人捧着酒壶酒杯,还有各式礼物,显然是准备送行的。

那些文人里有好些熟面孔。

他们赫然是来等李进的。

怪不得家门口没看到来送行的李进友人,原来都等在这儿。

想想也是,这的确是文人们的做派。

赠柳赠画,互相作诗,倒酒祭祀路神,共饮酒告别。

卢闰闰看了一会儿,就放下车帘了。

他们是来与李进告别的,她是女眷,并非长辈,可以不必相见,何况她若是下去,怕是他们说话也有顾忌,无法尽兴,不去也能省去依次拜会的麻烦。

卢闰闰也就不管了。

她安心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今日起得太早了,这时诸事皆消,不免困意上头。

马车外,是他们大声交谈作诗的声音,虽是离别,但何等畅快!何等意气风发!

卢闰闰因困倦而思绪混沌,迷迷糊糊间,心中不知为何升起惆怅,这样慷慨激昂的离别好似只属于文人墨客,他们真真是得时代之独厚,哪怕是送别也要如此热闹讲究。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好友,虽然才告别不久,但心中已有些想念。

正当她思绪纷飞,颇感惆怅之际,恍惚间竟依稀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一哂,嘲笑自己已经困成这样了么。

她慢慢睁开眼,想叫自己清醒一点,但那模糊不清的呼唤声似乎并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