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4/6页)
卢闰闰迅速将盖子合上,把黑色漆木盒塞入魏泱泱的怀里,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收下,你我的交情,不许说那劳什子客气话!”
魏泱泱也是果决的人,遇事从不扭扭捏捏,她双手揽住木盒,郑重颔首,“嗯!”
卢闰闰顿时笑了,她望着魏泱泱,极认真地祝祷,“愿卿今后事皆所愿,岁岁常安,踏青云,享荣华,誉满天下!”
她们相视一笑。
卢闰闰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了,你快别送我了,晚些时候不是得去龚老夫人府上么?为后宫的美人娘子奉茶的际遇可不易得,早些过去,可莫叫人等你。”
魏泱泱点头,应下了,“看着你上马车我再走,龚老夫人那不急,午食过后才进宫。”
卢闰闰不再说什么,只是帮她捋了捋衣裳,尤其是那披帛,今日魏泱泱好生妆扮了一番,头戴刻蝶戏芙蓉玉插梳,身穿绣兰茶花交领袄并浅石青色曳地长裙,重台履上翘的鞋尖时不时显露裙面,上面的波动的浪纹状似风,似要乘风直上青云。魏泱泱气质冷傲,细目上挑,不知情的人打眼一看,俨然是位贵族女子。
只是她常年做活,习惯衣着简练,大多是着长褙子,小裤比裙面稍长,不曾如此打扮,那披帛总往下滑。
卢闰闰帮她理完衣裳后,继续与其他人一一告别。
外翁外婆,谭家的表兄弟,文娘子等邻里租客……
自然还有谭家二舅母。
这个女人市侩精明、粗鄙贪便宜,常来卢家打秋风,对卢闰闰也从来舍不得给好东西,但她每次对卢闰闰也都是笑脸相迎。谭贤娘刚丧夫的时候,谭家外翁说要接母女俩回谭家,她也是允的,还会撸起袖子亲自和卢家族人对骂,替她们撑场面。
李进出事的时候,她听人闲话,怕自己家里受牵连,除了头一回,后面都不敢露面。
如今事情过了,李进外放,她跟着家里人过来,面对卢闰闰时眼神总有些躲闪,但马上就要走了,临别的话必须得说。
谭二舅母脸上的神情还不太自然,但手比嘴快,沉甸甸的包袱就那么塞到卢闰闰怀里了。
“这是我自己烤的胡饼,特意多烘了会儿,干是干,不容易坏。你、你路上吃,少吃些,你没去过外头,不知道外头穷乡僻壤,买不着吃食,农户人家也吃不上米面。在外面也不兴吃人家的,万一遇着个坏的,渴了饿了,都忍忍!也别露财!”
谭二舅母说着,抿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她也不知道要交代些什么了。她出身乡里,觉得外面都是苦日子,汴京就像是神仙住的地方,知道卢闰闰要出去,私心里觉得她真可怜,毕竟她嫁过来很多年里都没有孩子,在汴京的子侄辈就一个卢闰闰,多少有些感情。
“你……之前的事,别怨舅母,我也是……”谭二舅母挪开目光,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坎,忍不住明着说了出来。
正当她纠结开口时,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望过去,卢闰闰笑盈盈道:“二舅母说的什么?我不记得了,胡饼有些摸着还是温热的,是连夜赶出来的吧?路上我会省着些吃,多谢舅母!”
卢闰闰笑容诚恳,浑然毫无芥蒂,谭二舅母登时红了眼,高兴得连声应道:“诶诶!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说这外道话!我想着晚点烤,你们今儿路上还能吃着热乎的,滋味好些。”
而最后,是谭贤娘和卢举。
卢闰闰的视线在二人间徘徊,最后先落在卢举那儿,她先低头一福,“爹,劳您多费心,娘她……”
卢举一摆手,坦然受了这一礼,“我与贤娘是夫妻,自是彼此扶持。”
卢闰闰点头。
她最后看向了谭贤娘,定定看了好一会儿,酝酿了好一会儿,刚喊了句娘,谭贤娘就不耐道:”好了,家里有我,你何时回来家都在这儿,外放完回来便是。”
动辄几年乃至十几年的事,落在谭贤娘嘴里,仿佛只是出门访友,过两日就回来一般风淡云轻。
卢闰闰被她一噎,酝酿的悲伤情绪骤然一散,倒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她娘不愧是她娘,脾性永远如此刚强。
明明她娘也不常开口,但轻易能噎得旁人说不出话,封建讲一言堂的谭家外翁和聒噪赖皮的谭二舅母都怵她娘。
虽然被打断煽情,卢闰闰停顿片刻,还是向后退了两步,然后郑重地先低头,以头抵手朝二人一拜,接着慢慢跪下,手碰地,认认真真行了大礼。
当卢闰闰跪得笔直,直起身时,余光瞥见身旁俊朗的面庞。
李进不知何时也跟着跪到她身边,这人明明方才还在和人告别。不过不知为何他的同僚友人没一个在的,他只能和卢家的亲戚们告别,还有邻里们,尤其是上了年岁的邻居,几乎都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