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桑家有女
因桑子羊写了认罪书, 故而狱卒正在牢房中收拾笔墨。林纾等人到时,桑子羊正趺膝而坐,靠在墙边喝不知道哪里来的酒。
再看一百遍, 林笙也觉得她坐卧行貌都与男子无异, 怎么也想不到, 她竟是女儿身。
狱卒打量着他, 嘀咕道:“我听说你是个将军啊?你是欠人家钱了还是为了姑娘争风吃醋了?那吴水生是个街溜子不假, 也不能冲动杀人哪!年轻气盛, 糊涂啊!哎,喝吧喝吧, 搞不好就是断头酒了。”
吴水生就是那被敲碎了半边脑壳的死者。
桑子羊没有说话,只朝外抬了一眼。
狱卒跟着一回头, 猛地瞧见是林县丞来了, 顿时一个激灵,生怕他生气,忙一把抢回了桑子羊手中的酒坛藏于身后,磕磕巴巴解释道:“县、县丞大人, 您先前说别怠慢,我们才给他酒的……”
“退下吧。”林纾摆摆手, 屏退狱卒们。
桑子羊只当没有看见他们, 双手抱臂, 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不耐烦道:“你们还要问什么,不都写在纸上了吗。”
林笙从那狱卒手里拿回了半坛酒水,进去后, 他先回头请求地看了一眼林纾:“林大人,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
林纾沉默片刻, 许是知道林笙不会乱来,便带着人出去了。孟寒舟正暗哂他是个不被看重的“假大哥”,下一刻,林笙就也将目光投向他:“你也出去等会吧。”
孟寒舟:“……”
牢房深处复归安静后,林笙拎着那半坛酒走到桑子羊面前,递给他道:“桑将军。为什么不待查明,就急于要写那样的认罪书?”
桑子羊拿到酒,嗤笑一声:“有什么好查的,人的确是我杀的。凶器不都在你们那了吗?”
林笙坐在方瑕精心为他铺设的床铺边,摸了摸这柔-软的铺盖,问道:“是因为你女子的身份?”
桑子羊听了这等机密,也没有多大反应,她不置可否,语气淡然:“那小少爷都跟你们说了。”她轻声笑了下,“真是藏不住一点话。”
林笙点点头,与聪明人说话,他从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继续道:“那晚,吴水生是被你爹放进家门,故意潜入你房中,意图轻薄你,是不是?”
起初林笙也没明白这死人与桑子羊有什么关系,到得知了桑子羊的女子身份,又在验尸房见了尸体,这才想通这一关节。
——桑子羊回乡之事隐秘,她女子身份更是无人知晓,若非是亲人引凶入室,那吴水生一个好色之辈,怎会知道屋中有女子。
桑子羊一顿,倾泻的酒坛口泼出一线水液,顺着脖颈留下来,她神情这才有了一丝波动,捏着坛口的力道几乎要将酒坛捏碎,但嘴上还是否认道:“这不关你的事。”
牢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精致的食盒,应当就是之前方瑕落下的那只,林笙看着它,叹了口气道:“是不关我的事。只是你这样死了,我觉得有点可惜。而且……”
“我们家的小少爷喜欢你,昨日得知真相,哭了半宿。挺可怜的。你要是被砍头了,他恐怕眼睛会哭瞎。”林笙道。
桑子羊喝了口酒:“那你记得把食盒还给他,省得沾了我的晦气。”
“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林笙问,“他入室不轨在先,你自保杀人在后。我不懂大梁律中歹徒入室奸污之刑如何,但我想,总不至于是判受害女子死罪。”
桑子羊将酒坛放下:“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林笙很是不解:“你都敢去死,怎么就不敢说出事实?难道你以为,你背着杀人罪名死了,你女子的身份就不会败露?”
桑子羊不知怎么生出几分愠恼,目光凌厉地看向林笙:“怎么,你也要威胁我?”
“威胁?还有谁威胁你?”林笙脑子里一转,“桑家人?”
话音未落,桑子羊突然冷笑起来:“他们就是一对畜生!”
林笙还没张口,蓦地背后传来一声嘲笑:“既然是畜生,那你就更不应该死在刑场上,应该让他们与那吴水生一并躺在草席里。”
“孟寒舟?”林笙立即回头,看到靠在阴影里的孟寒舟,不禁皱眉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怎么进来了?”
孟寒舟走过来道:“你那好哥哥看不上我,多待一会我怕是要被他剥了。”
他说罢看了眼牢房内的桑子羊,说道:“年初一股戎人来犯,被白马营三十骑堵截于延林谷,最终全歼敌兵,虏获辎重二十车,良驹百匹。这场延林之战,是你打的吧?”
桑子羊没说话,不过此时不出声,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孟寒舟难得眸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情,他又道:“我猜,你这趟应当不是为归乡探亲,是要入京封赏才是。”
林笙纳闷:“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