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桑家有女(第2/6页)

孟寒舟同他解释说:“边疆虽无大的战事,但游勇层出不穷,屡屡试探,一直是朝廷的肘腋之患。现今上下喜文喜奢,屡削军资,军中早就哀声载道。待过了年至元宵,天子要行封赏,必会拿此役做文章安抚军心。”

“眼下深秋马肥草足,所谓沙场求点兵,正是戎狄好动之时,也是练兵之际。桑子羊此时离营,若只为返乡探亲,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孟寒舟道出狐疑,“而且他行李中只有些贴身衣物和软甲、牒文,连探亲的礼物都没有,说是探亲,谁信?”

林笙一时有点听糊涂了:“所以是……”

孟寒舟抱起双臂道:“所以,他原本没打算回乡,是启程之时突然得信,被桑家人叫回来的。”

桑子羊表情微微紧绷起来,但林笙却更加云里雾里了。

“看病的事你在行,勾心斗角的事你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啊。”孟寒舟摇了摇头,“桑子羊此番归乡,连家门何处都不知道,可见桑家与他已十年有余没往来,恐怕连桑子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不早不晚,桑子羊一要入京,这催乡探亲的信就来了。”

“你再想想,桑家突如其来的暴富,把那俩父子脑仁甩出来都买不起的大宅子,价值千金的信鸽,还有他们信中索要钱财的那个对象——”

林笙仔细想了一圈,终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在背后资助桑家的,是京城朝中的人。”

孟寒舟终于也逮到机会,能屈指敲一敲林笙的脑门:“终于转过弯来。”

林笙当即还手,拧了他后腰一把,不过林笙还是没明白:“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寒舟握住林笙的手,耸耸肩膀:“那就得问桑将军自己了。”

见他们抽丝剥茧地说中了,桑子羊原本紧绷的神色反而松开了一个口子,她隐隐呼了口气,顽抗的情绪也少了几分,终于开口道:“他们想让桑子耀顶替我入京领赏。”

林笙登时惊讶:“顶替?这怎么能?那桑子耀,腿都是断的。”

孟寒舟略一沉思:“怎么不能?桑子羊回京没有带随从,京城也没人见过她,他们手足二人本就有几分相似。那腿,届时就说路遇歹徒、山匪、落石、为国为民身受重伤……怎么都能说的过去。天子只是为了安抚军心,多半不会深究,说不定赏完钱财念他为国残疾,还会赐个虚职,那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比在这区区绥县强?”

“这事,真想做成并不难,桑子羊若同意,怎么都行。”孟寒舟嗤笑一声,“恐怕就是她不同意,桑家父子剑走偏招,这才闹出这档子人命官司来。”

林笙怎么也没想到,这是父子兄弟,是骨肉相连的血亲,竟然为了身外之物会闹到这个地步。

桑子羊终于忍不住了,脸上露出几分愤恨,忽起的一拳重重砸在地上:“他们算什么血亲?两个王八蛋!”

“那为了两个王八蛋而上了刑场,你不是比王八蛋还要王八蛋?”孟寒舟讥讽她道,“你以为,将这桩案子认成私仇,你就能以‘白马营副将’的身份死?他们就拿你没办法,就不会顶替你了?桑子羊,你想死,没人会拦着。但你死了,朝中也多得是阿谀之人能办成这件事——打了十年仗,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桑子羊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军中这么多事?”

孟寒舟轻哂:“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你是要做杀人犯刑而死的无名之辈,还是想做从横沙场的大梁重将?”

“我——”桑子羊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了嘴边,又凝固住了。半晌,她唏嘘自嘲,“你既然知道了我是女子,就该知道,此事若败露,我照样是欺君一死,如何做得?”

孟寒舟目光挑了挑,慢条斯理地道:“想做自然就做得。前无古人,后未必就无来者。”

“你……”桑子羊在眸底微颤中抬起了视线。

孟寒舟将那封错洞百出的“认罪书”放在了桑子羊面前的地面上:“字写的挺难看,有几分赵老将军的‘风采’。还记得他有年回京述职,我舞剑失手,削了他的胡子。他大发雷霆,就用这样的烂字,捉到我在我脸上写了个‘竖子’。”

桑子羊似也陷入遥远回忆,眉边难得现出一丝松快。

她怅然道:“原来是你。老将军离京直到回了大营,胡子还没长出来,心疼的不得了,每天睡前都要对镜骂你一遍。”

孟寒舟想起那场景,还觉得有几分滑稽。

赵老将军喜爱蓄须,精心养护,号称美髯公。

桑子羊十三岁进了西北军营,因身强体壮选在赵老将军旗下,白日练兵,暇时就给将军干些杂务碎活,将军一生豪爽,看她伶俐好学,便教她写字,能读些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