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洢州仓(第6/7页)

之后是个姓李的书生,独身一人,在乡备考,夜里还有人瞧见他在挑灯读书,第二天早上,他家便门户大开,人不见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尽数被卷走,村民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上京赶考去了。

再之后,陆陆续续消失了更多的男子,村民这才恐慌起来。

但随后不久,就天灾横行,爆发了粮荒,流民聚集开始作乱,闹出了三角军一事。与此同时,三角军到处抓男人做壮丁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男人消失似乎成了司空见惯的事。

人们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些男子肯定是都被乱军抓去当了马前炮灰。

因为这事,不止是水乐村,附近数个村子都因害怕打仗而举家搬迁。所以村子才变得这么荒凉。至于丢孩子,则是更晚的事了,也就近一个月的事。

因此是丢了人在前,粮荒和三角军在后,所以孟寒舟说时间对不上。

林笙理顺过来:“那是麻家夫妇说了谎?”

孟寒舟不以为然:“他们没有说谎的必要。他们哪里懂这些,估计也是人云亦云罢了。吴澄去那姓赵的书生家里看过,在屋脚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出一片……衣布碎片?

“这是什么?”林笙接过来看了看,不认识。

孟寒舟道:“一种官纺坊的麻布料,麻织经纬里是掺了特殊纺线的,会格外细密结实,耐得住湿气,也经得起酷寒。这种东西,不是三角军能有的。一般是用来……做官粮的布袋。”

“官粮口袋?”林笙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官粮运送,会走官道,直接入官仓,不会途径水乐村这种小地方,更不会出现在民户家里。

孟寒舟现在也不知,头顶忽然暗了下来,树梢哗啦啦地抖动,他看了看天色,忙揽着林笙回到桑家庄子:“要起风了,今晚就暂住在这里吧。”

林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庄子是桑家的,那姓桑的……”孟寒舟一顿,咽下后头的话,“没关系,桑老爷心善,一定同意我们暂住。”

林笙心下好笑,“心善”的桑老爷被揍得满身是包,他哪敢说一个不字,还是您这位孟少爷核善。

孟寒舟借口说桑家分-身乏术,便由他们来给麻二一家送工钱。桑家出了命案,麻二自然知道,也没敢多问,由着他们顺势住了下来。

晚上果然刮起风来,拍得窗柩噼啪作响,他们单用小锅煮了肉干汤做了晚饭,还给麻二一家送了一块肉干。

林笙端着热乎乎的陶碗,泡着饼吃,想起来道:“那个吴澄呢,怎么不进来吃饭?是还在外边查事情吗?”

孟寒舟道:“他白日射了你,现在不好意思进来。眼下估计……”他仰头扫过一眼,抬手一指,“在房顶上蹲着闻味儿呢吧。”

“那不是没射到吗。这么大的风,外面多冷啊。”林笙皱了皱眉,放下碗,凝重地看着孟寒舟,“是他不愿意进来,还是你不叫他进来?”

孟寒舟一撇眉梢:“我叫了,他不听。”

“多大点事。”林笙愈发笃定是孟寒舟凶人家了,便自己去推开窗,朝头顶喊道,“吴将军!你在吗。”

喊了两声,吴澄才一个倒挂从房檐上翻下,有些谨慎地看看屋里头的孟寒舟。

林笙敞开窗页:“进来吧。”

吴澄嘿嘿一笑就跳了进来:“多谢小郎君!”

林笙盛了汤递给他:“不要管他。给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干活,肯定很辛苦吧?”

“……”孟寒舟。

“哇,好香啊。”吴澄闻着肉香耸了耸鼻子,搓搓手坐下就开吃,他在外边探听了一整天,早饿得不行,一口一块烫饼子塞得两颊鼓起,“唔,不苦!跟着孟郎君,可比在田里插秧好多了!”

“我们席老大说了,跟着孟郎君,就是跟着二殿下,将来一定有出息有本事。小郎君,你刚才那声‘吴将军’,可真好听!我做梦就是想当大将军,威风!”

可惜将军没当上呢,飞霜营就被废了,他还以为要在官田里扒一辈子土、养一辈子牛呢,还好遇上了南下的贺祎,把他们又重新聚拢起来。

林笙笑着道:“会的,你身手这么好,一定会当上大将军。将来风风光光地骑着红绸大马回京。”

“真的?”吴澄高兴地直点头,“那承小郎君吉言!等我当了大将军,就娶个漂亮的媳妇儿,生一窝小的。逢年过节,就叫他们排着队去给小郎君磕头拜年!”

林笙被他逗乐了,往他碗里加了块煮软的肉干:“那多吃点才有力气。”

孟寒舟沉着个脸,听他俩围着暖锅一附一和,突然把碗伸到了他们两人中间。

“我也要。”

林笙看了看他,也捞了块肉放他碗里:“说你小气,你是真的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