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洢州仓(第4/7页)

只要百姓们有把力气,肯吃苦耐劳,好好耕种,地不会亏待人。

若非如此,当年桑家也不能靠这几块田、几头禽畜,就能供得起桑子耀启蒙读书。

毕竟在这个年代,读书可是件奢侈品。

白马纵驰而过,路上短暂停歇了一次,饮了点水,过了晌午时分,就顺利到达了水乐村。

原本林笙会以为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割收过的麦田,或者是遍地散步游-走的小母鸡和小羊羔。没想到沿着河道进入水乐村后,看到的却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荒凉景象。

麦田确实一望无际,只是田地里没有整齐割收的痕迹,田边亦没有金色麦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气味,土地中是参差不齐、东倒西歪的作物。

孟寒舟下了马,牵着马匹驮着林笙,走到了一处田垄边,也弯腰捡了一束麦茎。麦头沉甸甸的,但却几乎发黑霉变。

林笙虽然不怎么懂种庄稼,但看到这束穗,也皱起眉头:“怎么都泡烂了。”

田垄里都是泥泞,远远望去,上好的麦田尽数倒伏,大半都直接烂在了地里。

路上不见吵闹的孩童或牛羊,甚至在这么天高气爽、阳光明媚的天气里,连出来闲聊八卦晒太阳的村民也没有看见几个。不见男人,更不见孩子。

只有三两妇人面色晦暗地背着篓子,麻木地弯着腰,在地里翻找捡拾尚且能吃的麦穗。

这在秋后农闲时分,是很奇怪的。

本该丰收富饶的水乐村,成了一潭没有人气的死水。

整个水乐村盖新屋的也没有几个,孟寒舟很快就找到了桑家的小庄子,就在离村头不甚远的地方,两盏硕大的桑字灯笼挂在木门檐下,很是张扬,门上还贴着已经晒褪色了的红符。

隔墙还能听见鸡叫,孟寒舟抬手敲了敲门,却不见有人来应。

院内有人在争吵,一名妇人哭道:“儿子都病成这个样了,你当爹的就这样看着?”

紧接着是麻二的声音,似乎有些焦头烂额:“那外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出门也就罢了,出去了要是遇上个什么,你就甭想见着我们回来了!”

“那怎么办?”妇人急道,“你那城里的桑家老爷,不能帮帮忙吗?”

“哟我的姑奶奶,可别提他了!”麻二捂住她的嘴,“他家的事更晦气。”

“谁啊?”吵到暂歇,麻二才听见敲门声,匆匆安抚了妇人几句,两人好像是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过了会,妇人收了声。

院内顷刻一片安静,林笙也下了马,正理着衣摆,木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麻家的抱着个棍子探出眼睛来,见是他们,不禁松了口气,这才打开门缝:“两位东家,是你们啊。”

“快进。”麻二让过,把棍子立在了门后,朝里面叫道,“孩儿他娘,没事,是卢阳的两位东家,快倒点水!”

没多会,那妇人荆钗布裙地提着只壶出来,给他们倒了两碗粗梗茶。

麻二正想问他们是什么事找来,突然一拍脑门,道:“哎呀,不正说着吗,这位林郎君就是卢阳神医!”

“真的?”妇人一听,脸上由怨转喜,赶紧拽了拽男人的衣裳,“那,那……”

麻二忙朝林笙拜:“林神医,您来得太巧了,能不能求您给我家小宝看看病?他烧得厉害,身上出的全是疹子。”

妇人见状,也跟着磕头要拜。

林笙起身:“不用这么大礼,带我去看看吧。”

麻二赶紧引林笙去后面屋子看小宝。

后面的正屋正堂是桑家人的,虽然他们也不回来,麻二一家也不敢住,他们三口就住在角落里一个小偏房里,门口还累了不少柴垛。

林笙进了屋,听见孩子在低声哭泣,他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温度,又掀开衣领瞧了瞧身上的疹子。

麻二叹气道:“小宝出去玩,惊着了,回来就发烧。吃了好几天偏方也不见好。后来还开始起疹子了。”

那妇人亦担忧地问:“林神医,这疹子,不会是麻子吧?我爹就是出麻子死的,小宝不会也得了这病……”

“别说晦气的话。”麻二嘴上训斥着,眼里神色却也露出几分犹疑。

妇人性子急,忍不住埋怨起男人:“那不是村尾的老郎中先说是麻疹吗,你还吼起我来了?”

麻二打发她去哄孩子,而后讪讪地朝林笙解释:“不是郎中,就是个会搓药丸子的老书生。就站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就说我儿是出麻子,这怎么能作数!”

林笙看了孩子脸颊和四肢,疹色粉红,按压可以褪色,而且多发在躯干上,面颊极少。又将耳后、颈侧都摸了一下,有肿大的淋巴结。孩子舌发红,苔发黄,是热象。

把过脉象后,林笙说道:“放心吧,不是麻子,只是小儿急疹。孩子喉咙也发了红肿,所以才哭闹不止。寒舟,去取蓝色包袱里那个白色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