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断尾求生(第2/4页)
这口血还没吐出来,忽的一串焦急万状的脚步声奔了过来,冲进来便喊道:“不好了!”
胡大海每天都要听人喊“不好了”,要么是谁与谁抢了物资分不均匀打起来了,要么是巡哨的时候谁谁偷懒被抓了正着闹到跟前,要么是有人不满被安排守帐想去搜粮队而告状……总之没一件正经事,喊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
眼下关乎未来的大事尚且悬而未决,他烦躁喝问:“又怎么了?”
来人却不是小兵,而是裹着一身风尘从城门卷来的王石,他脸色青白,看得出这一路是连滚带爬,手里还攥着一块几乎被血浸透的粗布,颤颤巍巍地递给胡大海。
粗布上画了一堆斗大的、错谬连篇的狗爬字,看也看不清。胡大海翻来覆去地辨认着:“什么狗爬,早说让他们多识几个大字,画成这样谁认得清……”
王石急死了,捺不住道:“是襄德送来的、襄德那边……”
胡大海:“结巴什么,襄德怎么了?”
王石气的语无伦次:“襄德的那群王八羔子!在后头煽动,说我们前头军眛了好处不分给弟兄们,我们前面吃肉抢金,却留他们在后头啃糙米。说、说——”
胡大海光听这前半句就觉不好,他气急败坏地催问:“到底说什么!”
王石一口气道:“说你做得大将军,他们也做得大将军。以后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他们自己分兵单干!那送信的偷偷跑来给我们报信儿,半道儿被人截杀了好几次,刚跑到咱城门底下,刚说完就血崩死了。还说襄德后头的地方听了这些煽动的话,也跟着全都乱套了,打得打、杀得杀,抢的什么都没剩,就要朝我们这边来了!”
胡大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咒骂道:“糊涂!”
他在狭小的屋子里徘徊打转了好几圈,憋红了脑袋,最后还是只骂出来句:“混账羔子!”
拧成一股绳,尚且不一定能落得个囫囵尸的下场,现下四散烧抢,更是自寻死路!之前有胡大海约束着,还能管住他们不伤害百姓,他是想向朝廷讨说法,不是想向百姓逞凶狂。
可一旦暴乱四起,整个山北将彻底失控。
王石更没有主意,也跟着焦急地转圈:“这、这怎么办啊?”
林笙听着这乱局,下意识看向了孟寒舟。
孟寒舟托着腮,像在听戏。
本来还是狐疑,现在见他这幅样子,林笙敢肯定,这里头九成九有这疯子的事儿。
胡大海脚下一停,被亦步亦趋的王石啪叽撞到后背上,他掀开王石,就要去抄竖在案边的重刀,俨然一副要杀回去的模样。
只是手指头还没摸着,就被孟寒舟趁机一脚把刀给踹了出去,令他抓了个空。
胡大海怒道:“你干什么!”
孟寒舟好整以暇地问:“敢问胡大统领,你这号称数万三角军,究竟有多少是实心实意地追随你的?你要杀回去容易,又敢保证有多少人不会中途反水,半路倒戈,背刺你一刀?你收拢难民揭竿起义,就是为了带着这群听不进人话的疯狗们-抢-烧打-砸,有一顿吃一顿?那为何不直接落草为寇?还来的轻松些呢。”
胡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倒是旁边歪靠着做死人状的桑子羊,闻言冷笑了一声。
胡大海错如乱麻的心在被冷嘲一番后,反而隐隐地被往下按了一下。他似乎听出一些孟寒舟的含义,只是粗犷的脑子有点捋不出头绪,他定了定,问道:“什么意思?”
桑子羊身陷反军,也不觉惧恼,只觉这首领蠢笨:“尾大不掉,末大必折。”
胡大海琢磨了一会,终于听懂了,孟寒舟的意思是……让他断尾求生。
可这尾巴快要比身子长了,能那么好断吗?
他这声势浩大的“三角军”,盛传说有五六万,瞧着唬人,实则虚得过分。当中得有两万是沿途凑热闹进来混吃混喝的饥民,又一万是趁势打着旗号抢掠的贼匪盗寇,还有一大帮子浑水摸鱼的逃兵乡勇……
实心实意的……胡大海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剩多少人。
孟寒舟见他脸上渐现窘迫,开门见山地问道:“只说你当下能实际调动的,肯听你号令的,究竟有多少?”
胡大海面露惨色,手心里已出了一把冷汗:“约莫……不足一万……吧。”
孟寒舟有几分沉默,他想过少,没想过竟然这么少。
桑子羊眼神动了动,问:“听说你原先从过军,哪一军?”
“南疆边防。”胡大海说,“混了两年急先锋。”
“怪不得。”桑子羊嘀咕。
胡大海:“啊?”
桑子羊:“有勇无谋。”
胡大海:……
林纾那厢听见这个数,心下当即咯噔一下:那就是说……一旦开始失控,后面他们将面临的,是蔓延到几乎整个山北的,真正的数万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