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断尾求生(第3/4页)

他这会儿都不知道要先骂哪个,是投敌的孟寒舟,还是蠢蛋胡大海。

“尔等……咳咳……竖子……”林纾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两个人,堵在喉咙的一口怨气当即吐了出来,旋即开始剧烈咳嗽,还不忘在剧咳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骂人,约莫是把这辈子从书上看到的骂人话都用在他俩身上了。

“林大人,稍安勿躁,你的身体……”林纾激愤下肺都要咳吐出来,林笙拽着他,眼疾手快连进三针至调理气机的大穴上,心说,就林纾这点文绉绉的不痛不痒的骂人话,对这俩人,恐怕都不如一碗白水有味道。

他无奈唤了一声:“哥哥。”

林纾一顿,倒是意外地吃这套,任由弟弟将针刺了进去。

剧咳随即被银针慢慢压下,余下低低咳声,在室中三三两两地响起。但越发显得吵人心烦了。

林笙一边捻着针,一边撩向孟寒舟一眼,见他脸上毫无慌乱似在琢磨什么,就知他心里早有主意。

他家这位小疯子虽然疯起来什么都会干,但在正事上大多心里有数,不会无缘无故地捅出祸端来不收拾。

“哥哥,你把药喝了吧。”林笙耐心劝道。

林纾风寒太深,已过了喉嗓,正向肺部深入。若是再耽搁几天,怕是真能咳出血来了。

林纾转头看向林笙,无可奈何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叹道“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喉咙里堵的要命,硬噎着咽了口药。

胡大海指天发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眼见孟寒舟还根木头似的杵着不动,心里就更急了,恨不得瞬间嘴上就燎出泡来:“他娘的,你吱个声,到底什么个说法?”

孟寒舟身下的木椅煞风景地“吱”了一声。

他掏出袖内一直吝啬不与人看的皇子令,悬到桑子羊面前:“天灾人祸,匪盗横行。暴乱在即,桑将军,现有义军杂兵三千,有将无帅,需以战练兵,收拢军心——你可能战?”

“无诏率兵,这是欺君谋逆。你不怕我告发你……”桑子羊抬起眼,弹了弹这块金灿灿的小牌,“还有你这块令的主人?”

孟寒舟左顾右盼一阵,奇道:“什么谋逆,哪有逆?这分明是二殿下巡差返京途中,路遇暴军四起。又恰逢桑将军述职路遇此地。天家血土,岂容宵小犯逆?于是殿下相忍为国、深入逆营,将军见危授命、忠肝义胆,策反胡大海、王石等义士,收拢为义军。诸位舍生忘死,勇退暴军,保卫万民,还山北之太平!”

他拭去一滴并不存在的热泪:“——这任谁听了二位的举措,都会感动至极、潸然泪下吧?谁还会在意将军有诏无诏呢?”

桑子羊:…………

“再说了。”孟寒舟附耳过去,“将军总不想自己是女儿身的事,被朝野上下知晓吧。”

桑子羊:“你——”

孟寒舟又晃了晃手上的令:“我可替殿下允诺,将军若退敌事成,无论如何都会保你在朝为将,你的那件事……永不追究。”

桑子羊左右一平衡,能继续打仗,还有人帮忙掩饰身份,而且孟寒舟都把剧本写好了,这番也确实是收拾暴民,称不上是她率兵叛乱,于是猛地一拍桌沿站起来。

顿了顿,道:“三千有点少,再给我一千。”

孟寒舟:“没有。对面不过是普通暴民,哪用得上那么多人。”

桑子羊不死心:“五百。就算是收拾些普通暴民,也有数万之众,还要巡守布防。”

本就这么点人,去掉排不上用场的老弱病残,去掉留一千守绥县、留两千沿途部署,再留一千去四下收挽民心、挽回义军形象,哪有那么多人给她随便用?

孟寒舟掰手指头算算都不够用,斩钉截铁道:“多一个也没有。”

桑子羊退让一步:“二百。”

孟寒舟不答。

眼见桑子羊脸色淡下来,孟寒舟忍痛道:“再给你弩机三座,盔甲五十副。真是一滴一点都没有了!你去城门看看就知道,都是顶尖的东西,朝廷都没有的好货!”

“抠。”实在讨不来好处了,桑子羊一把抄过他手上的令揣进怀里,“取我的锏来!”

“桑将军。”桑子羊这边就要迈出门去,孟寒舟又将他拦了一拦,沉吟嘱咐道,“只戮贼首,勿杀庸民。”

“知道。”桑子羊看了他一眼,轻声一喏,径直去了。

余下几人大眼瞪小眼。

这两人哪里像要去治乱,简直如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般。

刚才还气得猛咳的林纾,这会儿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目送着桑子羊的背影消失在衙前,孟寒舟回身,一脚从窗前踢过来一张小案,轱辘轱辘地打了圈转停在林纾跟前。随即便扯了一张衙门惯用的大白宣,蘸了浓墨的一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