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红毛夷(第3/4页)

“这草,叫做阿芙蓉,是弱国贫家的毒草,吸食者起先飘然若仙,久则毒入骨髓。他说自己手里有二百斤,都已经进了西境?他找上你,怕也不是真心要做生意,而是盯上了你们尤氏商号往来全国的便利,这生意你若做了,尤氏日后定会惹上大祸。”

“这、这么严重吗……”

尤真心中后怕,一边庆幸还好多长了半个心眼,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那红毛鬼。一边又心惊,这平平无奇的药草竟有那么吓人的毒用。

不过他向来听人劝、吃饱饭,自觉地点点头:“我就说,上赶着找我来的生意,能是什么好东西!不做,不做就是了。”

“那红胡子人呢?”林笙追问,“还能找得到吗。能否让尤氏商号的人,以与他谈定生意为由,先将那二百斤毒草扣押住?”

尤真犹豫了一下,心道,红毛鬼一向只认钱不认人,谁许以厚利谁就是他们再生父母,只怕不会老实地等在原处:“我寄信回去,让家里人想想办法。那要是……他找好了下家,不跟我们谈怎么办?”

不谈?那就——

就什么?

尤真和方瑕四只眼同时眨了眨,等他下文。

林笙恍惚一顿,似从什么地方猛地抽回魂般,把胸腔里不自觉冒出的一汩毒水压了回去:“不想谈也不能让他跑了,抓到了捆起来再说——好了,你们俩都奔波一路了,快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他躬身给尤真起了针,叮嘱方瑕为他寻一个方便腿脚的暖和房间。

方瑕嘴角一抿,这一瞬间,在那半句没说完的话音里、在他再温柔和善不过的笙哥哥身上,竟好像闪过了讨厌鬼孟寒舟的影子。

他甩了甩脑袋,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回头见尤真疼得脸色都发白了,才伸了条胳膊过去,不情不愿的:“走吧。”

尤真一瘸一拐地咕哝:“唉,我都要饿死了。你们这有饭吃吗,我好几天没吃过正经饭了。我想吃夹馅胡饼……要是有酸椒酱就更好了。”

方瑕勉为其难地被他揽扶着肩膀:“我们这哪有那些?待会给你下碗面得了,别太过分啊!”

两个半大少年吵闹得快,交好得也快,很快又挤做一团,互相搀扶着去了。

林笙折起针包,将那枚小盒连着尤真带来的纸包,一并都压在了药箱底层。

习习凉风,卷着一枚刚落的叶滚到林笙脚边,他弯腰拾起,在手里捻了捻。心里自嘲道,看来真是跟某个小王八蛋学坏了,方才尤真问他谈不拢该怎么办的时候,他涌上心间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也是:杀了永绝后患。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已经是第四天了,孟寒舟答应了最迟去六天,要是再不回来,那就……那就是大王八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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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嚏!”

身陷望舒山庄的读作“小王八蛋”、写做“孟小花”的孟寒舟本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望望漆黑的天,又望望漆黑的地。

真行啊,他这一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赴汤蹈火肝胆相照的努力,给自己折腾成了一个——奴隶。

两日前。

孟寒舟吃了被下药的面汤。那药量虽没能直接药翻他,给他留了一线意识,但他头昏脑涨的,视线昏沉,只感觉到被人夹着出了房,穿过一道长长的潮湿阴冷的隧道,攀了一段石阶……

而后就来到了这里。

孟寒舟翌日清醒过来,便见此地别有洞天,入目是大片的梯田,被缠满铜刺铁棘的篱笆分割成不同的区域,种满了高高低低各色不一样的植物。数不清的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男男女女在田间劳作。

一来到这里,这群道士就脱下了那层伪善的皮,马上拿起鞭子棍棒来。

稍有疲惫,或不慎毁坏了这些植株,随即招呼来的就是一鞭子。

许是被奴役太久,大多人都已经麻木不堪,即便身旁的人在鞭笞中抽搐倒下,他们也只闷头干活,不敢多看一眼。

孟寒舟所在的这片区域还好,因为都是孕妇,做活相对轻松一些,但也免不了恐吓威逼,动辄就不给饭吃、不让睡觉。看这架势,外边那群“道长”说的什么“来此待产,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的好日子”都是假的,都是把人骗来的说辞。

眼前所见,才是真正的——望舒山庄。

这哪是什么“道长”,这分明是匪徒!

啪的一声,一道鞭响甩在耳旁:“愣什么神呢!干活!少割了一株,晚上有你们好看的!”

这群见鬼的假道士,孟寒舟咬牙切齿地往旁边让了让,挺着个大肚子,屈在地上摸到一团绿油油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块状植物,心不在焉地割下上面肉嘟嘟的头,随便用布头一裹,扔进旁边的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