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水鬼(第2/5页)

话一出口,他随即也意识到,肯定是因为他们着急要去明州,林笙怕耽误行程,这才忍着不肯说的。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下午这会儿风大,船太晃了。”林笙含了会姜片,气息稍稳,便扶着船舷慢慢站起来。

说话间,安瑾也跟了出来,担忧地问:“林郎君没事吧?”

“他晕船!”孟寒舟抢先道,“晕船不能硬撑,我先扶林笙回房歇着。劳烦你问问船家,有没有备什么酸口开胃的东西?也让谢大蛋……咳,谢小船家帮我们多烧些热水。”

“那林郎君好好歇着,我这就去办。”安瑾匆匆应下,转身而去。

孟寒舟小心翼翼搀着林笙回了舱房,扶他躺上床榻。林笙眉峰微蹙,声音带着几分无力:“晕个船而已,多大点事,你一会儿把人都搅和得饭都吃不好。”

“你别欺负我不懂医术了。”孟寒舟不依,他把林笙硬塞进被子里,裹得边边角角一点缝没有,半点儿风都透不进来,“我听说,跑船路上有新手吐的严重的,都有吐死的。”

林笙心下辩驳,哪有那么严重就吐死了,船上有吃有喝还有自己这个大夫,就是连吐五天都且吐不死呢。

安瑾很快端来一壶青果茶,酸甜生津的。

林笙喝了半碗,那股闷意散了些,却依旧昏沉没劲。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药箱:“第二层,帮我拿一个青瓷香盒,里面有我专门给自己配的止晕香药。点上了我睡一觉就好。”

孟寒舟不疑有他,很快取过来了,看他从瓷盒里倒出些香粉,点在舱内的小香炉里,淡淡的味道漫开,闻着倒是挺沁人心脾的,果真压下些许河风的湿冷气。

“既然都配药了,怎么不早拿出来用?”孟寒舟咕哝两句,刚要挨着他躺下,便被林笙按住手腕。

“你今晚别在这睡。” 林笙抬眼瞧他,眼底带着深深的倦意,却很是认真,“你后背的伤还没好,这里面有躁烈香物,会引得伤口发热反复。旁边有个空房间,你去那边歇。”

孟寒舟本想犟着不走,可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和疲惫,只好妥协,又替他掖好被角,低头在脸颊边亲了亲:“那你睡吧,有事就喊我,要汤要水也要说,我听得见。要是明天还不好,我就陪你在下一个码头下船,让贺祎自己走水路过去。”

林笙手脚俱被掖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能点点脑袋:“知道了。你记得去吃几口饭,也记得让二郎帮你换下药。”

孟寒舟一步三回头,才不舍地转身出了舱房。

房内的香气袅袅,船身依旧如摇篮般晃动。

把孟寒舟支走了,林笙其实半点睡意也无,晕船的滋味比他想的还要难熬,躺了半晌,仍觉头晕脑胀。他翻身起来,重新打开香盒挑出一勺药粉,临到香炉边上,略一思忖,干脆直接倒了半盒进去。

什么专治晕船的药,这就是催人入眠的安神香。

下午反胃得厉害时,林笙已悄悄服过一副藿香正气散,当时勉强压下呕意,可船身再晃上几晃,那股难受劲儿便又卷土重来。

既然如此,不如多加点香药,索性睡过去,睡着了自然就不难受了。

晕车晕船不都这样么,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到站了。

这一大把香粉扑入炉中,火气一滞,险些将炉压灭。片刻后,炉火复起,蒸腾出了足以熏晕一头牛的浓郁药香。

林笙不多时便在安神香药的作用下沉入黑乡。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纷乱纠缠,一会是在尘飞林密的颠簸马背上,一会又坐上了超市门口的摇摇车,一会又梦见自己变成了锅里的一颗没馅儿的实心汤圆……

他这颗实心汤圆在锅底乱蹦,总也浮不起来,正要被人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时——他猛地惊醒了。这一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汗,心口闷堵之感非但未消,反倒更严重了。

香还没烧完,林笙却躺不住了,他胸口胀闷,索性披了件薄氅,轻手轻脚走出舱室……心想,何必非要逼自己睡觉,不如去船边透透气,吹吹夜风或许能好些。

夜已深,船上的人都歇了,唯有两个守夜的亲卫靠在船头的阴影里。

林笙扶着船舷慢慢站定,远山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击船身的声响。安神香的味道还缠在鼻尖,让人脑袋昏沉沉的。他怏怏地抬手揉着太阳穴,夜风拂在脸上,他也随之长呼了口气。

凉风正穿过肺腑,谁想忽地一道暗流斜打过来,船身咣当一摇。

林笙脚下本就发软,没什么防备,身子晃了两晃,没有扶住,随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头重脚轻地直直往江里坠去。

“噗通” 一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