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晚香凝(第4/8页)

以前清云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过去的事,安瑾也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清云的事,贺祎如今猛一听闻,竟也哑声了。他心里五味杂陈,起身走到小榻旁,命令道:“躺下。”

安瑾不敢不从,木头似的笔直地躺在小榻上,手脚放好,惶恐地仰视着贺祎。

贺祎抖落开一旁整齐叠着的软被,盖到他身上,又坐在榻边。他细细打量着安瑾,安瑾和清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就算看穿了,也无法从安瑾脸上看出丝毫一点清云的影子。

“我没有让你学谁,我只是和你闲聊几句,用不着这么害怕。”贺祎温和道,“睡吧。”

过会儿,安瑾感觉榻边轻了,有脚步声走回大床,他正要偷看,就听贺祎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睁开眼。”

他吓得连忙闭上眼,规规矩矩地躺着。

许是小榻很软,被子也很暖和,又或许是贺祎在身边让人感觉很安全,闭着闭着,竟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安稳。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一夜种种都被晨曦揭过。

徐瑷端着一碗碎肉粥,看看左侧面露疲色的林笙,显然是一夜没怎么未歇;又看看右侧眼下乌青的贺祎,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眠。

而他俩旁边,是一脸殷勤、满面春光,一直往林笙碗里夹小菜的孟寒舟;和一脸茫然似乎还没睡醒,手里捧着热腾腾大包子,眼神都发直的安瑾。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笙的碗里快堆成小山,他挡住了孟寒舟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徐瑷道:“抱歉徐姑娘,昨日寒舟借你的那本书,不小心被我用茶水弄脏了,改日再还你一本新的。”

徐瑷心知肚明,只能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贺祎泛起一丝好奇,却问:“什么书,也借我几本,夜里无聊,正好助眠。”

孟寒舟不客气道:“你看不了,不适合你看。你看了也没地方用。”

徐瑷差点一口肉粥呛着,猛地咳嗽了两声。她瞪着孟寒舟,心道,这敢情是你拿回去就用上了!

林笙:……

安瑾昨夜不知怎么睡得天昏地暗,睡到天光大亮,还是殿下亲自把他叫醒的。他正心中愧疚,忙捧着肉包殷勤问:“殿下想看书?殿下想看什么,奴去市上给殿下买一些回来。”

这时徐瑷写道:“你们俩太招眼了,最近明州到处都是人,鱼龙混杂,说不好就有京城来的人,认出你们的身份。你和贺祎最好都不要露面。有事情吩咐我和孟……和他去做。”

孟寒舟夹着包子问:“怎么了徐娘子,写我的名字是会烂手指吗?”

不等徐娘子搭话,林笙已经一巴掌把包子拍进他嘴里了:“吃你的吧,话怎么这么多。”

孟寒舟好歹没噎死。

林笙转头,看向徐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徐姑娘,最近明州是有什么大事吗?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他想起昨夜出去马车上取药箱时,都已经那么晚了,还能看到远处酒楼的喧闹灯火,听到丝竹管弦之声,人声鼎沸,十分热闹。今早起来,又听到有醉鬼在扯着嗓子唱嚎,估计是喝了一整夜的花酒。

贺祎明白过来了:“最近是贡期?”

徐瑷点点头。

怪不得徐公让他们赶着秋螃蟹的尾巴来明州,原是冬至至年关之间,是海洲外族进贡的贡期。这段时间,海上商路络绎不绝,四面八方的海洲船都会停靠在明州港,里头不仅有贡船,还有大小无数商船。

许多商人都会趁着贡期这波人潮,来明州行商贸易,囤积货物,至开春再搭满大梁珍货离开。

所以每逢贡期,街上不仅人多,官兵也多,耳目复杂,确实是不适宜贺祎露面。

“早上我的人从外港来报,说市舶司突然禁严,外港有点不好进了。打听说,是京城通远司要派一个通远使,来明州市舶司监察贡船事宜,还不知道是谁。”徐瑷写道,“正好,我先带你们去晚香凝,在附近挑选铺面。”

孟寒舟噎挺地咽下包子,语气赞同:“嗯,有经商身份遮掩,行事也方便得多。”

前面的方瑕都听不懂,他只听懂最后半句,顿时来了兴致,高兴地立马扯上孟寒舟道:“那走吧走吧!”

孟寒舟脸都噎绿了,嘴皮子还没碰着碗沿,就被方瑕拉出二丈远。

林笙好笑地用小执壶灌了些温热茶水,这才让孟寒舟在咯噔咯噔的马车里喝上了今早的第一口水。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街上挤满了人,有穿着粗布衣衫的百姓,有身着锦缎华服的商人,还有许多打扮奇特的异族人。他们发髻奇异,服饰艳丽多彩,连说的话都晦涩难懂,手里拿着各种新奇的货物,一派繁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