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赤铁(第5/5页)
方瑕咳嗽一阵,猛灌了好几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呛感。
他呸呸吐着嘴里的烟味,一边皱着眉头抱怨:“这东西好呛人,还这么臭。唔,我看这东西吸了肯定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也不许吸了!”
乙那炽看着他嫌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从七八岁起,便上船跑腿。那时,船上的船工们个个都吸烟丝、嚼烟叶。一出海,短则一两月,长则大半年,海上枯燥乏味,除了海风和海浪,再无别的乐子,唯有烟酒,能稍稍消遣时光,解解乏闷。
他上船的第一天,就被老船头灌了酒,十岁那年,又被船上的老水手怂恿着,吃过烟叶。
十来岁时,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如愿当上了舵手,可那时,爹娘和爷爷,都已经不在了。他从箱底翻出爷爷曾经出海带回来的这根鹿角烟管,装上烟丝——那一刻,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直咳嗽,可他却觉得,仿佛爷爷还在身边,陪着他一起在海上漂泊。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吸这个不好,不要这么做。
船上的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尤其是总舵,更是领头带着大家吃烟喝酒。不然,漫漫海路,又能做什么呢?
跑船的人常年披风戴雨,尤其是跑海船,挣的都是卖命钱。好些人上船之前,都会刻意早早成婚,在陆地上留个后。因为不知道这一趟船出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再见到家人。
像乙那敏老头儿那样,跑了一辈子海,没把命丢给大海,还能腿脚健全地跑去京城叩谏而死,对乙那炽来说,已然算是喜丧了。
所以,吃点烟酒,不过是找点乐子和慰藉——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自己是躺在遮风避雨的船舱里,还是在冰冷的海底喂鱼虾。
方瑕好像有点喝多了,脸颊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见乙那炽不言语,他伸手就去握乙那炽手中那冒着淡淡的烟气的鹿角烟斗,有些骄横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你以后不许再吸了——”
“这不能碰,小心烫!”乙那炽连忙拽住他的手。
“唔……”方瑕被他一拽,身子一软,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胳膊上,脸颊贴着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朦胧。
真的很像小兔子。
乙那炽无奈地叹了口气,被迫将烟管收起来,塞去自己腰际外侧,放到方瑕够不到的地方。
那新配方的秋家酿尝着是醇厚回甘,谁知度数是真不低,厅中几人喝高了闹个不停,不知道还要多久才结束。林笙管了这个管那个,一眨眼,孟寒舟都加入进去了。
他正挽着袖子要发作,回头一个大高个子突然出现在背后,他后退了半步,才看清是乙那炽怀里抱着已经睡过去的方瑕。
这乙那炽是真高大啊,方瑕在他怀里,都显得有点娇小了。
“抱歉,方小东家好像……喝多了。”乙那炽低声道,“我该把他送哪去?”
林笙回过神来,不过实在顾不上方少爷了,他指了指往后院的门,好声道:“后面第三个院儿。劳烦你了,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乙那炽点点头,似尊山,稳重而沉默地移走了。
等林笙安顿好了其他人,把孟寒舟也塞回房间,这才想起方瑕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小子醉得如何,他去厨房盛了碗解酒汤,匆匆往方瑕厢房里去。
刚一跨入月门,忽的见一尊山长了脚,突突突地往外奔走。
林笙一愣,奇道:“乙那炽?你还没——”
乙那炽捂着领口,脸色不知是黑还是红,总之十分吓人,撞见林笙后他目光躲避了一瞬,随即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林笙纳闷了一下,端着醒酒汤进了房间,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吧唧嘴的方瑕给揪起来,硬往嘴里喂了几口醒酒汤:“你又干什么了,把人家吓成那样?”
方瑕喝完蛄蛹几下,依旧盘着枕头呼呼大睡,林笙真没办法:“一个个就这点酒量,下次再喝这么多,真该把你们全都扎成刺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