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4页)

在书架上还有几本风物志与话本,显然是临时添置。

……很用心。

细润无声的用心,叫人熨帖。

但棠梨只觉得好恐怖。

连她需要什么喜欢什么,都在不需要询问的情况下感觉到了。

这难道不可怕吗?

好吧,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对他的品质一清二楚,所以不管他用心如何,她都觉得恐怖。

棠梨收起了那些小玩意和话本,她可不敢看,万一打开里面就有毒气呢?

刚做完这些敲门声就响了,棠梨莫名心虚,被吓了一跳。

走到门边稍稍打开一条缝,她看见两个低眉顺眼的仆从。

他们先表明身份,指着自己的喉咙摇头,棠梨便明白他们不能说话。

是哑仆。

忽然想起来,天云岛上那些灵兽似乎也不能发出声音。

棠梨抿抿唇,看见两人端着膳食进来,放到桌上后,当着她的面开始试毒。

是真的试毒,用了修界之人所能了解的一切手法试毒,确保她能够完全放心。

做完这一切,他们安静地告辞离开,棠梨关上门,靠在门上,觉得很窒息。

她还是喜欢寂灭峰。

寂灭峰上的一切都是鲜活的。

会叫的鸟儿,嘶鸣的仙鹤,还有跑来跑去的兔子,以及随着四季变化的气候和风。

不像这里,仿佛连风都是认真调配过的,唯一有些生机的便是湿冷。

那种湿冷和云夙夜说得一样,随着夜晚到来而越发严重。

棠梨辟谷了,虽然也爱吃东西,但她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吃。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看都不敢多看,直接钻到床上,翻出自己的毯子裹住。

好温暖。人马上就舒服了。

缩在师尊给的毯子里,棠梨终于有了踏实感和安全感。

她缓缓放松呼吸,翻出手心里藏得一棵月魄草。

这不是她偷拿的,她当着云夙夜面装上的,他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他本来也不该说什么。

月魄草本就是天衍宗的,师尊给的量很足,她拿走一棵不算什么。

捻着灵草顶端的白色花朵,棠梨凑到鼻子处仔细地嗅闻,果然仍是那股熟悉的血腥味。

心里无端地繁杂,她一面觉得不会是她想的那样,一面又觉得,若和长空月的血肉无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名字。

思绪烦躁,棠梨是个不喜欢消耗自己的人,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药拿都拿来了,不管原因是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烦恼什么?

师尊应该也不需要她掺和那么多。

他七情断绝,连七个长久陪伴的师兄都得不到他一点反馈。

她与他更是一根因果线多没有,何必去牵绊那么多。

他不但不需要,或许还将这些当做压力和烦恼,会和之前几次一样排斥和冷待她。

棠梨已经决定好自己以后要怎么做了。

她要找回师徒相处的边界感。

这样师尊就不用为此苦恼,再费力来拒绝她了。

她有自知之明,以后会见好就收,正常一点的。

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思都得收起来,不能继续下去。

心里是这样想,也确实在这样执行,可身体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胸口好闷。

像被浸了凉水的旧棉絮填满了,湿漉漉,沉甸甸,随着呼吸微微膨胀收缩,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绵软的阻力。

心还在跳,但跳得很慢很沉,每一下都清晰地撞在那团湿棉花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心口,隔着衣料触到的只有自己的体温,和底下那团摸不着赶不走的滞重。

拒绝了云夙夜的披风,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她有些着凉。

云梦泽的湿冷让她难过,她轻轻打了个颤,湿冷好像侵入了胸口,让那团湿棉花更沉更凉了。

鼻尖忽然涌上一丝极其细微的酸意,绵绵地萦绕着,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臂弯。

有点难捱。

有点想家。

只是想家,没有想他。

棠梨强迫自己入睡,觉得这样就会彻底轻松。

她现在入睡也很有经验了,不管是不是心无旁骛都能进入梦境。

只是梦境如期而至,梦的内容却让她措手不及。

她看见层层叠叠的雾气之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长空月。

她梦见了他。

一个梦里的、虚假的、带着意外的他。

棠梨愣了愣,立刻想要退出这个梦境,或者干脆换一个。

但熟悉的人影眨眼间到了近前,他身上独特的气息让她本来就难受的胸口更闷了。

她咬了咬唇,放弃了换梦。

但她抬起手臂,用力把他推开了。

长空月没料到自己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