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3/4页)

他根本没打算休息。

他人在赶路,却不能直接进入云梦。天云岛内阵法密布,星辰塔就建在其中,云无极不是草包,若惊动他,不但什么都做不了,原定的计划也会落空。

他正思索其他方式,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拉力。

因为距离太远,这次她没办法把他的真身拉入梦里,便强行催眠他,叫他和她一起睡。

他知道那是她,没有拒绝,任由睡意将他催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而后在串联起来的梦境里面,他看见了失魂落魄的棠梨。

明明梦境里环境优美,前方有开得正好的晚霞,大片大片的橘红与绛紫,热烈得像要烧起来。可那些颜色落到她眼里,就隔了一层磨砂的琉璃,朦朦胧胧的,失去了温度。

她眨了眨眼,视线没有模糊,也没有焦点,只是虚虚地散在那里,像丢了魂。

这段时间她是有进益到底,修为也增进了,但这也不全都是好事。

太过顺利往往意味着必将会有一些大麻烦等着她。

她隐约察觉自己最近很难分清现实和梦境。

很多时候她以为自己正醒着,可没过多久就发现不对劲。

手一戳,梦境碎裂,原来她是在做梦。

醒着的时候也容易被梦境影响,她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她可以操控自己的梦化为现实,还是被梦控制着无法清醒了。

这是个坏消息,稍不留神就容易走火入魔。

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来整理自己的修行。

如果这一趟能活着回到天衍宗,她就也学人家闭个关,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道法。

而现在……

眼前人是真的吗?

还是她的梦呢?

棠梨只疑惑了一瞬就释怀了。

这肯定是她的梦。

她清楚记得自己睡着了,天云岛是黑夜,哪来的晚霞?

眼前的一切无论是晚霞还是师尊,都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

都是假的。

是她自己造出来的。

明明都决定好了要保持距离,可还是在梦里不争气地想到他。

不过也不算彻底的坏事吧。

既然是假的,那不敢对真正的长空月做的事说的话,就都不受约束了。

现实里受了气,就在梦里搞一个他出来解气,其实也是不错的消磨方式。

她知道自己在难过,现在有法子让她不那么难过,帮她发泄一下,怎么能算坏事呢?

棠梨这么想着,在长空月再度靠近的时候,扬手就想给他一拳。

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没能落下,看上去表情冷漠凶狠想要打人,可拳头停在他脸颊边,最终也没舍得下手。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这样让她牵肠挂肚的一双眼睛,怎么舍得真打坏了。

他也没真的做错什么,不过是她自己不识趣。

棠梨忽然喉咙发紧。

不是想哭的那种哽咽。

是更安静更顽固的堵塞感。

仿佛有人用棉线一圈一圈地勒紧了她的喉咙深处,吞咽都有些费力,每次咽下去都能感受到无形的束缚。

她张张嘴,失落地吐出一口气,失温的指尖缓缓落在他的脸上。

长空月到了嘴边的话因为她的触碰而收回。

她的手好冷。指尖的冰冷蔓延到掌心,他的脸清晰感觉到那细腻的冷意。

她只碰了他一下就松了手,远远挪开,手指微微蜷缩,透着一种无力的苍白。

“为什么连梦里也不肯放过我。”

她没有和“假人”说话的习惯,转回头烦闷地捂住脸,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离这个自己制造出来的梦境远一点。

晚霞落下,周围变得昏暗,她浑身发冷,轻轻颤抖。

现实中的风寒跟着她到了梦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热了,头晕目眩地坐在了一块巨石上。

梦境在水边,石头边就是流淌的泉水,人刚坐下,就被按住了肩膀。

她缓缓抬头,看见走近了的长空月。

这不是真的。

是她做的梦。

她的梦境由她的心意操控,往往发生的都是她心底所最期待的。

河岸边的风吹过,千岁的道君半扎长发,发丝被风撩起,丝丝缕缕拂过冷白的面颊。

他眼眸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两片蝶翼般的灰影,鼻梁在暗下的天光中如远山脊线一样清晰挺直。

“放过你?”

他重复她的尾音,手掌有些用力,她便从坐着变成躺在巨石上。

巨石被晒了一天,倒是有些暖意,也可能只是棠梨希望得到一些温暖。

她的梦里出现的都是她想要的,哪怕她不承认,她确实也在睡着之前想念了眼前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羞愧。

她无地自容,心里不好受,一向不愿意内耗的人,自然要把这些折磨自己的情绪发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