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棠梨睁着眼, 双眼无神地望着顶端的帷幔。
帷幔凌乱地开着,阳光毫无阻隔地投射进来,视野里可以清晰看见身边有谁。
长空月还在这里。
他哪儿都没去, 一切好不容易结束的时候, 他还是在这里。
棠梨还醒着。
她实在睡不着。
累到极致也闭不上眼睛,因为心脏受不了。
人在经历在巨大变故之后,很难心无旁骛地入睡, 就算她的功法与睡眠有关也做不到。
身边人的温度由冰冷变得炙热, 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
她被他牢牢揽在怀中, 四肢交缠,动弹不得。
他呼吸均匀,好像是睡着了, 但棠梨总觉得……他是晕过去了。
他一定是晕头转向了才会这样。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好像从她骗他说喜欢云夙夜开始,一切就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了。
震惊吗?
肯定的。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棠梨慢慢收回视线, 哪怕精疲力竭,依然保持着清醒,安静地望着沉睡的长空月。
第一次见他睡着的样子。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状态——除了梦里。
哦。
对了。
梦里。
哈哈, 原来那都不是梦, 是真实发生的呢。
长空月只说了一次, 棠梨就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太熟悉自己的糊涂了, 必然是不自觉把他拉入了梦中,或者建立了梦境互通, 所以才——
够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太尴尬了。
自以为是地假装她喜欢上了云夙夜,自以为对感情隐藏得很好,其实早就在梦里把一切表现得清清楚楚了。
还把人吃干抹净,连渣都没剩。
后面她假装对云夙夜有好感, 甚至愿意嫁给对方,这在师尊看来怕不是移情别恋的大骗子吧。
……啊,难怪他那个时候会说:不过如此。
碰上这么渣的也不过是一句不过如此,要换成她遇见这样的人,不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骂完了半夜还要复盘,稍微哪里表现得不好,都要不甘心地气醒过来。
刚想到这里,环着她的双臂忽然收紧,棠梨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么快就醒了。
他在她身上倒下再到合眼也不过半个时辰,这就醒了吗?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被他双臂桎梏得也根本走不掉,这个时候真是不希望他醒过来。
棠梨迅速偏头去看那他的脸,心里忐忑不安半晌,发现他不是醒了。
他只是在做梦。
他身上的伤都还在,单薄的白袍没有系紧,敞开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肌肉上结痂的印记。
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脸色非常难看,哪怕在睡梦之中也苍白得可怕。
冷汗浸透了他的白衣,布料紧贴着他挺括的脊背,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
棠梨的手被迫搭在他背后,手指无意识地落下,能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战栗。
他缓缓抿紧了唇瓣,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抱着她却好像抱着救命稻草,紧绷而压抑。
他绷紧了下颌线,手死死扣着她的身体,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虬起如挣扎的藤蔓。
阳光从窗隙漏入,照着他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睫毛,那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身体的战栗碎成微光。
棠梨能从他短促而破碎的呼吸里,感受到压抑而痛苦的回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在害怕。
棠梨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画面庞,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就是在害怕。
师尊现在的修为是天下第一了。
这天底下单打独斗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也会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一股奇怪的冲动引导着她靠近他的脸,先是与他鼻尖相贴,交换彼此的气息,随后便是额头相抵,那种冲动迫使她闭上眼睛,沉入他的梦境之中。
棠梨以前没试过这么做。
只是刚才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
强烈地想要弄清楚他梦见了什么的冲动,让她无师自通地入了他的梦。
这也得感谢长空月对她不设防,无论是身心还是灵府,都对她是完全开放的状态。否则她就算有这方面的天赋和道法,在修为精进到与他接近之前,也是无法达成这个目的的。
棠梨是以上帝视角进入他的梦境的。
她在其中没有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参与到梦境之中,只能作为看客旁观。
这实在也不是什么吓人的梦境,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见刀山火山生灵涂炭,但全都没有。
很安静。
周围是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景色优美,没有任何可怖骇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