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第2/4页)

哪怕是当年给过半块饼、一口米汤的,她都用心记着,一一回报。

很快,整个村子都晓得阿八有了奇遇,正挨家挨户地还情。许多人连地里的活也不顾了,飞奔过来瞧热闹。也有那听说阿八在“发钱”,想来分一杯羹的。

阿八只是瞧着傻愣而已,这些日子在庄上做活,从待人接物到如何管教学徒,接受了许多教导。又常与阿青、喜娘这些聪明人打交道,对那些想卖人情、托她带自家“发财”的,一概不理。

见自家那破烂茅屋被雪压垮,长满青苔,无人打扫,阿八便知堂兄这些时日不在村里。向相熟的阿婆打听,阿婆连忙告知。

阿八便去村长家,付了铜钱,搭上去镇上唯一的驴车。连村长也忍不住问:“阿八,这些时日你都去哪儿了,难不成真在沈将军府上当婢子?”

阿八无奈笑道:“我是良籍,哪能给人做婢子?这可是违律的。”

听得村长咋舌。从前那畏畏缩缩的小丫头,如今张口竟能提“律令”了。

人凑齐后,驴车便朝镇上驶去。阿八寻着阿婆说的地址,找到了堂兄做活的地儿。

堂兄听有个自称“阿八”的小娘子来寻,连忙放下活计,从后门跑出来。只见外面站着个有些面熟的小娘子,一时竟没认出这就是阿八。

直到阿八笑着喊他“阿兄”,他才恍然。

一肚子话不知从何问起,倒是阿八先说:“阿兄,你可愿去京畿庄子做活?你放心,在那儿肯定比在镇上好,不仅能吃饱穿暖,便是种田,也有省力的农具和耕牛。娘子是大善人,还有专门的医婆给大家瞧病,便是不擅农事也不要紧,管事都会细细教。”

她这一连串话砸得堂兄头晕,半晌反应不过来。

“我之前便想着来寻你,可一直忙,不是在学木工,便是在做农具,抽不开身。这回也是庄上大管事特许,我才得几日空闲。”

什么娘子?什么庄子?木工?阿八怎么会做农具了?

阿八心里惦记着工坊的活计,没太多时间留给他细想,只道:“你快去将这活辞了,跟我上路吧。我们早些回庄子,免得旁人抢了先,到时人手招满了,管事也不会因我特意给你留位置。”庄子上每晚都会宣读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不可拉帮结派、以公谋私”,她如今虽是工坊里顶要紧的匠人,却也不能破例。

若是旁人跑到跟前说这么一通话,堂兄定觉对方烧糊涂了。

但阿八的态度太笃定,变化也太惊人,堂兄只顾着震惊,以至于没旁的力气怀疑,稀里糊涂地跟着阿八走了。

即使是东家赖着半个月工钱不给,阿八也只是道:“算了,别计较了。”她明白外头都是这样,哪能像娘子那般心善。

两人雇了驴车离开镇子,走了快两日,才终于回到京畿。连堂兄都走得头晕眼花,阿八却还能坚持。

这些日子一日两餐养得好,体力也足,即便气喘吁吁,歇息时还能给堂兄讲讲庄上的事儿。

所以这几日,在堂兄心里,阿八口中的“祝娘子”简直和菩萨没两样。他愈发怀疑,这庄子到底是真是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两人沿着水渠走,远远瞧见一处围墙栅栏格外高耸的庄子,阿八笑道:“看,就是那儿。”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那里便是她的家。

堂兄咽了咽口水,这么大的庄子,比镇上老爷的田庄还要气派。可要去那些老爷庄上都难,且成日为租子发愁。像他这样的,真能进这么大的庄子?

他发愣间,阿八已扯着他胳膊快步往前走了。她瞧见庄子门口有许多人在往里进,得赶紧。

依娘子的吩咐,入庄皆须严核,故庄门前站了些汉子。阿青正与喜娘一一询问、记录。

这般阵仗,加上庄子气象恢弘,众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但刚加入长队,立刻便有帮忙的小童递上一碗井水。

长途跋涉,正是口干舌燥之时,一碗清凉井水下腹,忐忑的心立刻安定了不少。

阿八也排到队尾,队伍缓缓前移,很快轮到他们。

阿青抬头见是阿八,笑着同她打招呼。堂兄极是震惊,没想到阿八竟能与这位威风凛凛的娘子说上话!

忍不住想,难道她说自己在工坊干得好、还带着学徒,竟是真的?

他一边颤抖着,一边出具里长与保人开具的文书,又细细说明自家情形。阿青一一记下,招佃户有许多手续要走,毕竟这是崔京兆亲自来过的庄子,祝明璃更是挂了名的“三好庄主”,万万做不出藏隐户的事儿。

记下名字并不代表过关,还需经过一番问话,这些娘子早先都交代过,众人心中有数。

就在庄口旁的草棚下,挨次问话,因这次回村寻来的都是知根知底、踏实本分之人,倒没什么不能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