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第4/4页)
明明还未真正成为佃户,开始耕种,但这一碗饭已教他们吃得眼眶发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用袖子抹眼。又想起方才那位威风凛凛的小娘子强调“须洁净”,忙又忍住,唯恐自己这般举止污了旁人眼。
此处是分批用饭,带他们来的人正在与喜娘禀话,并未同来。旁边用饭的雇工见了,心□□谅,想起自己初入庄时的不安,宽慰道:“既来了,便安心罢。娘子是顶好的善人,日后勤勉做工,莫辜负娘子的用心便是。我初来时,也是这般惶恐,可娘子说了,‘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咱们吃饱了,多出力,自己挣得多,庄子也越来越好,是不是?”
他们哽咽地应着,看向正在用饭的男女老少。有身强力壮的佃户,也有瘸腿断臂的汉子,有个头不高的小童,也有驼背瞎眼的老妪……他们都在此寻着了归宿。
这些新来的佃户瞧着,忍不住心生羡慕:日后,我也能像他们一般吗?
简单接待后,阿青便不再露面。娘子早先交代过,庄子越来越大,不能只靠几名管事,须得提拔下头人。故余下时候,便由这些领队向新来的佃户细讲规矩、说福利、谈奖罚。
庄子如一架精巧器械运转着,众人各司其职,充满奔头。
作为田庄大管事,阿青有许多事要忙,比如染坊的进度。
牧羊场地盘最大,屋舍也最多,染坊便挨着搭建。春播过后没那么忙,庄上有力气的佃户便自告奋勇来搭屋,秀娘买来材料运到庄上后,便未再请匠人。
人多力量大,做得快,又因是给庄子干活,个个格外仔细,成品不比花钱雇来的匠人差。阿青不教他们白出力,一一记下名字,好让他们以力气兑换粮票布票等。
反让这些佃户不好意思了:“本就是闲着,每日还能吃两顿饱饭,一身的力气正愁没处使。若连这点力气活也要领赏,那可真是厚颜无耻,愧对娘子的关照了。”
几人推让着,硬是将粮票塞回阿青手里,弄得阿青无奈摇头,苦笑不已。
他们说得快,情绪又激动,胡女听了个半懂,懵懂地望着阿青,用蹩脚的官话问:“这边搭好了,何时染色?”
这些时日,她挑选了信得过的女童来钩织练手,已十分熟练,只等毛线尽快染出色,便能出货。作坊那边日日都在出酒、出粉丝,她们牧羊场也不能落下。
胡女与这些佃户是一样的心思,只想着多出力,莫辜负娘子的善心。尤其是自己是花重金买下的,她既感恩,又常觉不安,有时夜半惊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人牙行里,衣不蔽体地任人挑选。
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被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小屋,才恍然惊觉早已有家了,热泪满面。
阿青问:“物什够了吗?若够了,便可开始了。”
胡女连忙说了一串话,夹杂着官话与胡语。胡汉女在一旁翻译道:“够了。在草原时,都是随手摘了花草便能染线,哪像这儿,有这么多器具、这么大的缸,染起来不知多方便。”
阿青笑道:“好。那你先取些毛线试染,出了色样先别急着大批染,我遣人送到府上,让娘子过目。”
所以等祝明璃安排完马球队的宴席,又去印坊看了活字雕版进展,将新印的书册顺道带回书肆,准备回府审稿,预备下一波文萃墙上新时,焦尾自外匆匆走来,喜气洋洋:“娘子,染坊那边送新染的毛线来了。”
将竹匣一开,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绞绞五彩斑斓的毛线。
祝明璃拿起细看,捻了捻,手感软和,染色也牢。
她既惊讶于胡女的手艺,又欣喜进度之快:“很好,这么快便染出来了。待布帛肆开张,说不定还能连护膝、薄袜、佩囊一同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