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2/4页)

祝明璃颔首:“那我顺路去瞧一眼。”又提高声音对几个孩子道,“我去庄上看看。你们若约了人游宴,便先回城吧。”

游宴随时都可,但同叔母一道的机会却少,孩子们想也不想便答:“我们同叔母一起去!”

于是一行人调转车头,往庄子行去。果然不远,片刻即至。

沈家战功赫赫,赏赐颇多,本就是大族,田产自然丰厚,比祝明璃那努力扩展的田庄还要大上许多。只是田地虽广,却未尽其用。

不过祝明璃也明白,不能指望人人都如她庄子一般。以京畿一带的标准而论,沈家庄子已算上乘。

这一带毗邻诸多高门大户的庄子,很多都靠关系人脉从官营作坊讨来了农具,但祝明璃一路看过来,还是沈府的田地翻地效率最高。

或许因为农具是直接从自己工坊拿的,比官营作坊所出更扎实,用料舍得,细节有保障。

沈绩去祝明璃的庄子看过,更安排庄头过去学了一段时日。即便如此,祝明璃观察下来,这庄子的管理仍欠火候——譬如警觉不足,几人进庄有一阵,庄头才匆匆赶来。

庄头认得沈绩,却是头一回见到祝明璃,可谓久仰大名。

去岁正是因这位新主母嫁入后大力整顿,彻查田亩、佃户数目,将前任庄头、管事一概撤换,他才得以顶缺上位。

后来郎主吩咐他去城南庄子学习,他起初不解,待到地方一问,方知那竟是主母的嫁妆庄子。进去一看更是心惊,没曾想一个庄子竟能管成这般光景。

初入时,未看到畜牧与作坊,光是众人言行举止与那套明晰的章程,就听得他一愣一愣的。待参观劳作、集中学习农事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比那些不识一字、却整个冬日都在勤学的佃户落后。

再想起之前新上任的巡查庄子的管事,但凡有疑,必会亲来询问,从无懈怠。庄头当时只觉新主母是个厉害角色,待真去了她庄子,才知“厉害”二字尚不足以形容。

此刻他见沈绩身侧站着一位气度沉静的娘子,心中立时明了,赶忙上前恭敬行礼:“不知郎君娘子前来,有何吩咐?”

祝明璃道:“无事,只是顺路看看,你同我讲讲庄上情形。”

她语气堪称温和,庄头额上却瞬间冒出冷汗,竟比面对郎主时更为紧张。若说郎君来庄上是主家巡查,那么亲眼见过主母如何打理庄子的人,面对她时,便如面对专司督察的能吏,敬畏更深

即便庄头自认在管理上并无纰漏,仍是大气不敢喘,小心依着当初去祝家庄子学来的章程,向主母禀报。

“如今春播刚毕,都是学着娘子庄上的法子,用了新农具与耕牛。只是有些佃户惯按自家老法子耕种,不肯全然听从指点,实在恼人。”

祝明璃微微蹙眉。

庄头顿时胆寒,连一旁事不关己的沈绩,也莫名生出一丝差生如临考校的忐忑。

“想法相左是常事,不能按头强做,需将道理同他们讲明白,教他们如何做。眼下春播后稍有空闲,这些事便要跟上。今日费些力气,往后方能省力。”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田间情形,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便点出数处不足。

庄头不住拭汗:“娘子教训的是,小人这就叫他们改。”

那些紧要的、亟待改正的问题指出来后,余下的便多是系统性或细枝末节的不足了。

祝明璃的庄子与别处有一根本不同:作坊是从收容困顿之人着手的,佃户眼看着他们一点点好起来,对主家便生出一份极强的信任与归属,这无疑让管理更顺些。

若用一个词概括,便是“齐心”。但要想复刻她庄子的成效,不能每次都走相同的路,也需摸索一套更具普遍性的法子。就沈府这边而言,庄头进修时日虽不长,确比从前好了不少,比附近庄子都强,但还不够。

祝明璃便问他:“庄上可有伶俐些的孩子,比如管事、佃户的儿女,会识字、聪明灵慧的?”

庄头立刻想到那边每家每户都送了孩子听讲,而管事更是庄头的一双儿女,忙道:“小人有儿女,庄上也有几户人家孩子机灵。”他试探着问,“娘子是想让他们过去学?”

祝明璃点头:“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他们学成归来,你也能多个帮手。”这对庄户子弟而言,可是难得的出路与前程,庄头自然求之不得。

一旦祝明璃开始主事,旁人便自然而然地沦为陪衬。哪怕庄头知道她身后跟着的是沈将军与几位矜贵的小郎君、小娘子,他也无暇逢迎奉承,全程只紧跟着主母的思路,或答话,或听训。

包括整个行进路线,亦是祝明璃走在最前头,其余人落后半步跟随在后,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敢插话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