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2/4页)

与往常一样,有人站出来道:“今日的研讨纪要,诸位若需温习或抄录,可至书肆借阅。”

只是今日说话的并非雇工,而是掌柜亲自过来。

待他说完,众人纷纷起身收拾纸笔,准备散去,却不料掌柜的话还未完。

他继续道:“书肆自开业至今,已有数月,承蒙各位关照。此地虽非学堂,但朝夕相处,想必诸位亦生出几分同窗之谊。今日,恰逢一位郎君即将离京赴任……”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聚了过去。

那位郎君此刻正在角落埋头誊抄研讨纪要,即将离京,听一次少一次,都要赶紧整理出来,毕竟日后再难来书肆抄录了。

忽觉周围安静下来,抬眼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一时有些茫然。

不过见众人神情,他很快反应过来,应是掌柜提及了自己。

想到昨日情难自禁的失态,竟连掌柜都知晓了,不免有些赧然。

掌柜提高音量道:“杜郎君自书肆开业起,便日日到此苦学,未尝有一日懈怠。”说着,他取出一本册子,竟是记录每位学子借阅书籍的明细簿。

在书肆还是前店后院的格局时,祝明璃便定下规矩,每位借阅的学子皆有专属页,某年某月借了何书、何时归还,一一在录。这与布帛肆的“客户档案”异曲同工,既显贴心,也是为了防止书册损毁或遗失。

不过学子们自然不会以恶意揣测别人,想不到后一层,只会觉得贴心,说是“同窗之谊”,但国子监可不会这般将人放在心上。

掌柜翻至这位郎君那一页,道:“共一百二十九日,无一日缺席。”他抬头,环视众人,“特此为郎君颁发‘勤学认证’。”

众人皆是一惊,一是为他持之以恒的勤勉而惊讶,二是全然不知书肆何时有了这等规矩。

虽不知这“认证”有何用,仍有学子忍不住开口:“我也日日前来,从未间断,虽不及杜兄时日久长,可能得认证?”

亦有人问:“若中断一日,便不算勤学了吗?”

掌柜含笑摆手:“诸位郎君稍安勿躁,此举非为评判各位勤勉与否,乃是专为离京赴任学子而设。日后若另有郎君外放,书肆亦会酌情相赠。”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便如监生结业一般。

掌柜继续道:“凡获此认证者,其名与勤学时长将记录于阅览室里,以激励后来学子学习其勤勉苦学之风。”

此言一出,四下安静。

虽说这只是一间书肆,却是在长安城里独一份。如今生意已是红火,日后只会愈加兴盛。眼下或许没什么,可三五年、乃至十年后,若书肆仍在,那自己的名字也会留于此地。

无论彼时自己是郁郁不得志,还是真有一番作为,回望这段岁月,也会有其余人一同感叹。

即便日后默默无闻,但那些风雪不阻、雨日不歇的苦读时光,能给后来的学子些许激励,已是满足。

书肆这般做,看着只是在阅览室记录里留下小小一行蝇头小楷,但却意义重大,透着一股“家”的温情。

杜郎君本已平复情绪,此刻被掌柜这般郑重相待,眼眶又微微红了,遥遥向掌柜拱手致谢。

掌柜忙还礼:“郎君莫客气,这是东家的吩咐。”

说完,他取出杜郎君的贵客牌。

像他这种每天都来的学子,早就办卡了,序号还颇为靠前,平日凭此牌借阅文书、存储文房,都是按序号归档的。

此刻掌柜特意拿出来,众人目光不由都聚了过去,却见那贵客牌似乎变了样子。

木牌右上方新刻了一个图案,那是秀娘上午去二房木材铺里令木匠紧急雕刻的。图案是祝明璃早先让沈令仪设计“商标”,此时市面货品尚无包装意识,更别说拥有商标了,可谓新奇。

商标繁复但不华丽,反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掌柜将木牌递到杜郎君手中:“东家让某转告郎君,‘莫愁前路无知己’。日后郎君即便远在江南,只需托人将此牌送回,便可优先订书。便是文萃报,若郎君需要,我们亦可一直为郎君抄录留存,合为‘岁集’,待年节时郎君托人来取便是。”

此言一出,莫说那本就感动的杜郎君,便是旁观的学子们也心下震动。

这书肆,当真是做得足够周全大方!

一时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为这位同窗即将远行而怅惘了。

总之,即便他离了京,与书肆、与这些有趣的务实学问,也不会断了联系。

众人只当是书肆体贴,却不知祝明璃有更多的考量在。

只要牢牢把握这个信息枢纽,不断向外输送书册报刊,它便始终是消息汇总之地,舆论阵地。这张由学子织就的网络便能一直扩大,有异地也能维持情谊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