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4/4页)

祝明璃昨日得知消息,今早便召集府中书僮一并抄录,总算凑齐一套。

秀娘刚刚从沈府取回,便立刻送来。

这些书真真是送到了杜郎君心坎上。

县丞之职,掌粮税、户籍、治安诸事,正需此类实务知识。周到体贴至此,反让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好,方才稍平复的心绪,又因秀娘亲至送别而再起波澜。

情绪推到这儿了,便有人朗声道:“书肆已做到这般地步,我们这些一同研讨学习的同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杜兄孤身离京么?”他转向杜郎君,“杜兄何日启程?我等一同相送!”

这本是文人常有的礼节,只是他们年岁尚轻,阅历浅,尚不知有时一别,便是终生难再见,对于离别的愁苦感悟没有那么深,故平日送别之事不多。

此刻有人提议,旁人纷纷响应。沈令文在研讨会中与杜郎君对过话,自然响应,便是如章二这种一句话都没说的人,也说要去送他。

杜郎君亦不推辞,拭了拭眼角道:“好!多谢各位。”说了启程的时日。

只是那日他一早就要动身,而国子监又没有休假,无法送至城外,时间有点尴尬。

大伙儿商议了一下,便决定于前一日散学后,在书肆集合与他话别。

因为有书肆赠书在前,此番众人也带了点小礼物,多是些蛇虫药膏、旅途常用之物,亦有同窗将自己抄录的研讨纪要或难购书的抄录本相赠。

沈令文同样,不过他赠送的却不是书肆购买的书,而是祝明璃交与他的。

——正是严七娘写的那本书,专讲农事的第二册 。

县丞兼管农务,书里的东西正是他需要的,像他们这种没有耕种经验的读书人,去了以后必定会犯难。若是跟着几百年前的农书学,倒也能学,但太过粗略,很难比得上这种手把手、浅显易懂的入门教学。

若能助其提升产粮,怎么都是好事一桩。祝明璃特意令印坊印了一本下册,让沈令文转赠,并嘱托:“望君于此道上用心,做出实绩来。”

杜郎君接过,封皮有贵客牌上同样的“商标”,略一翻看,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本书并非泛泛而论,而是详述一人的实践心得,有名有姓。他心思一转,联想到沈令文的身份,面露惊讶,随即了然。

他合上书册,郑重道:“路上这些时日,我必仔细研读。”又低声问沈令文,“书肆的东家,可是沈郎的……?”

沈令文明白他猜到了几分,便道:“是我叔母,祝翁之孙女,祝家三娘。”

杜郎君神色一肃,低声道:“沈郎放心,我必守口如瓶。”随即向沈令文深深一揖,“多谢娘子厚赠,日后到任上,定不负所望。”

沈令文颔首,此时也有其他学子围过来赠物,他便悄然退开,却被章二缠住追问:“你到底送了何物?这般神神秘秘的。”

沈令文无奈一笑:“快走吧,你方才不是说,也要日日来阅览院苦学,挣个‘勤学认证’么?”

章二果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正是!一日都断不得。日后我若外放,也想要这般场面呢!”

这次送别,不仅让学子们加深了对书肆的情感,更是不知不觉地被植入了消费习惯。

短短数月,他们先是被培养了“即使不知道是什么但要先去抢座占座”的习惯,现在又开始了“打卡签到不断签”的风潮。

掌柜看着日日下学后涌来的大量学子,光是记录都忙得不可开交。

忍不住想,照此下去,怕不得再盘下一处民宅扩作分院,方能容下这越来越多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