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第2/5页)
除了这些旧人,今日还多了崔京兆与他的下属。
近来京兆府不忙,亦无积案,刚好能挪出一整日来。不过崔京兆自是与下属从京兆府出发,不与祝明璃同行。
祝明璃尽力轻装简行,将人数减到最少。田庄有作坊,不缺吃食,携带的干粮便可省去,一来二去,总算将行头阵仗弄小了。
车上,祝明璃少不得问起两个孩子近况。
她算不得严格督促的长辈,不过总要过问一二。
沈令仪知晓叔母必会从繁忙事务中抽空过问她的功课,早有准备,将近日的画册取出来。
春来万物生发,草木繁盛,正是大肆练习的好时节。她如今收了徒,师徒俩一道学画、一道钻研,有了伴,画技进益极快,图册画了好几本。
沈令仪将满意的部分缝册,呈与祝明璃。
祝明璃翻看,发觉她不仅画了草木花卉,有时连附着的昆虫也一并画了下来,虽不如她练了许久的植物那般栩栩如生,却也颇为生动。
以当世的条件论,这般画作已算是极致精细,形神兼备,她不免自豪:“令仪进步真快。”
沈令仪自打收了徒儿,便有了参照,更因教学相长,真切感受到了进步,故而渐渐有了自信,不再一味谦虚:“近日下笔确实越来越熟了,只是耗墨废纸太多。附近的植株都画了个遍,再过些时日,怕是要去城外寻了。”
祝明璃道:“只要有进益,外物都无需操心,只管画便是。”
沈令仪点头,不过除了技艺外,她还忧心旁的。比如这类写实画作,不似写意山水或长卷,不好展示,缺了外界的反馈。
她请教叔母:“若长安人不赞同我的画法该如何是好?”
祝明璃宽慰道:“令仪,这条路,是前人未曾走过的,既无前人,便无成例,谁走都会不确信。可只要自个人认定了,便要不顾一切地坚定向前。”以祝明璃的阅历来看,若沈令仪日后能将当世,哪怕只是长安一地的植物形态、附生昆虫,这般细致地摹画成册,便是头一份植物昆虫图鉴。
无论从艺术上还是科学上,都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开端。
“你年岁尚小,这桩事或许要耗你十年、数十年,技艺方能稳固,莫要急于一时。然每一步,皆算数,只管用心便是。”
沈令仪是个一点就透的孩子,祝明璃只宽慰她几句,她便寻着了定力,眼中又有了光彩,重重地点头:“叔母说的是。侄女画这些花草,入了神,便再没有烦忧了,本也不需旁人称赞。”和从前习画不一样,从前是将“情”画进去,如今将是“情”扫空了,这便是顶要紧的事。
祝明璃见她到底年岁还小,确实需要外界肯定,便鼓励道:“叔母写书,你帮忙作图,日后若有人照着农书耕种,便能从你的画里辨出何为良苗、何为病害,这便是极大的功劳了。往后农事上头,还需你帮手。”只可惜,这般精细的画,如今的印刷尚不能复刻。
但这也不妨事,能教出一个徒弟,便能教出十个、百个。
祝明璃明白,大多事都需要时间,甚至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接续下去。对沈令仪,她也无逼迫之意,令仪不需要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只要慢慢练,慢慢教,即使无法印刷,也会有后人将这博物图鉴传承,用于农学、格物。
说到这里,马车停下,严七娘上了车。
上车后,先向两位小娘子颔首致意,再对祝明璃道:“今日去田庄,预备做些什么?”写过书后,她也有了经验,晓得该先拟个大纲,便提前来问。
祝明璃将这一日要做的事同她讲了一遍,指导农事,巡查畜牧,招雇女工,扩大纺织坊。
二人各有各的忙处,许久不曾互通消息了。
严七娘不得不问起女工的事,这才晓得祝明璃这田庄又要招新人。
先前几批,该接济的女眷都招得差不多了,如今便试着面向外面招募。
严七娘不由搁下笔,叹道:“这才多久,三娘的营生又要扩大了。”而且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个起头。
车上的两位小娘子或许看不清这种尝试,严七娘却是从小到大见惯了能人,一听便知日后会扩成何等规模。
就拿治理地方来说,办糖坊,起初不过数十人,渐渐发动父老乡亲,规模越来越大,足以让一县便好,扩展至周边诸县,乃至一府皆受其惠。
祝明璃如今做的,便是那个“熬糖”的开端,却又有些不同。建糖坊、开工坊、兴种植,皆是选用当地青壮,却少有人扶持女工。
江南织布者多,然织机昂贵,为摊薄成本,规模始终有限,多为一家一户,自己纺、自己织。便是那些有本事的实务官,也未必往这般想,即使粮布素来并称,大型手工业的发展却没有得到相应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