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第2/4页)

他叹了口气,似乎觉着说这些有违素日忠君报国的性子,说完便有些悔,往床沿一坐,胳膊撑在膝上,手扶着额头。

“世叔有旧伤,冬日里伤最难熬。”他经历过失去父兄,实在无法淡然处之。

偏偏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想递个信都得快马加鞭,等送到时,情形早变了。如今细处也不清楚,两眼一抹黑,只能自个儿悬心,还不能露在面上。

祝明璃听着,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世这个时候,他们关系很淡,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可她记得,就是因为某一年圣人急功近利,让趁着冬日出战,某位将军便受了重伤。

三年后一次战事中,旧伤复发,跌落下马,再也没挺过来。

她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前世他们虽同住一府,却形同陌路,沈绩下值很少与她说话,冷着一张脸,像个没感情的木头人。

可那一次,他下值后,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在厢房里沉思,面上是少有的悲痛神色。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冷面将军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便试探着开口:“沈小将军,你怎么了?”

面对她的关心询问,他似乎很错愕,张口想说“无事”,最后却不知怎的心念一转,变成了:“我的世叔,待我如父如师,战死了。”

说完又觉得话多了,立刻收敛了神色。

祝明璃只好道句“节哀”,他便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那些碎片模模糊糊的,可此刻听到“受伤”二字,她立刻警醒起来。

走到沈绩跟前,她道:“受了伤可不能马虎,定要好生将养。尤其是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军,随时都要上阵,很难好透。”

沈绩听她这般关心,心里熨帖了些,放下手,苦笑道:“多谢三娘挂念。只是我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最多写信叮嘱,可他们定是不会听的。”

他面上的焦虑又重了几分,祝明璃这才意识到,原来沈绩从这个时候便开始担忧北方的一切了。

难怪后来北地连损两员大将,圣人点他接替时,他毫不犹豫便走了,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天。

而后他镇守边关七八年,从不回京,看似是对这长安没有一丝留恋,其实是对北地挂念太重。

所以那位将军的殒命,追根溯源,从今日便开启了。

其实如今的圣人并非昏聩至极、好大喜功,只是他急于坐稳这个位子,急于在和太后的角力中胜出,才选了这般激进的法子。

祝明璃劝他:“如今担忧也无用,只能看顾好眼下之事,其余的,咱们慢慢筹谋。”

她如今产业刚刚整合,什么都才起了个头,本没想着这么早便涉足那些事。可见他这般焦虑,总要安抚一下。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取出几个瓶子,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

沈绩的目光追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三郎,这是新做的伤药药粉,算不上奇效,可对外伤有些效用,应当比市面上那些伤药好一些。”

“我听你常说军中吃紧,别说是药,连粮草都不足。便想着,这些药兴许有用。如今冬日来了,各地商队进出长安,光是货栈开出的单子就很多,沈家铺子里的货也跟着卖得不错,赚了不少,这药的造价比较低……”她拿起最下等的那瓶,“日后发展起来,在这上头,至少不必那般拮据了。”

沈绩愣愣地看着她,方才的愁苦早被惊讶冲散了。

他走到梳妆柜前,拿起那瓶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其实嗅闻没有任何辨别好坏的作用,可那熟悉的伤药气味,却让他心里莫名安了些。

他缓了缓,似乎还在接受这个冲击,半晌才问:“三娘是何时开始琢磨这些的?”

祝明璃道:“早就有这念头,只是一直没银钱、没人手。如今一切都好了些,便有余力顾及这一块了。”

沈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祝明璃作为贵妇,嫁给自己之后操持家务,已是尽心尽力,她没有任何义务为北地的将士考虑,更没有义务自掏腰包琢磨这些。那些朝廷命官都没做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她来做?

可道理归道理,当真的有人把这些药捧到他面前,告诉他北地一直紧缺的东西她能制,不仅能带着沈家赚钱,赚来的钱还能投进这些救命的物件里,他真的无法拒绝。

他抓着柜沿,好一会儿才道:“三娘如此大恩……”

祝明璃赶紧捂住他的嘴,笑道:“快过年了,可不能说这些折寿的话。这也只是试试,究竟有没有用,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况且,除了伤药,还有更紧要的,重伤之后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怎么止血,怎么防止溃烂,怎么剔除腐肉……这些都是要紧的事。”现在伤药不足,没法送过去,且日后真要送,至少还要送急救包、酒精、压缩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