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第3/4页)

这些东西如今都还没铺开,她也没细说,只是劝道:“横竖你日后是要回北地的,到时候带着这些过去,便是有备无患。”

话说到这份上,沈绩再担忧下去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当真是走了大运,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有这般的福分。

他点头道:“三娘说得是。我在这儿悬心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这就写信去北地叮嘱,再问问近况。”

既已开了口,他也不觉得再和祝明璃说这些有什么不妥,便将心里的念头都合盘托出:“我如今最担忧的还是圣人的想法,他面上不显,可我心里清楚,这回不仅没拿下,还折了人,他定是恼的。便是这个冬日消停了,来年开春,他定然还想要捷报。”

这下轮到祝明璃惊讶了,她一直觉得沈绩是个十分忠君,甚至算得上愚忠的人,前世种种也印证了这一点。

可听他这话,心里分明是有一杆秤的。他原来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什么样,只是沈家世代忠君,他不可能违逆,且太后和圣人之间,两个非要选的话,他自然选圣人。他忠的不是那个位子上的人,是家国本身,是如今这个安稳的盛世。

她忽然有些明白前世他的所作所为了。

“那你可曾想过如何应对?”祝明璃放轻声音。

沈绩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咱们夫妻关起门来说话,应该是无妨的。”他牵着她的手到一旁,二人在床沿坐下,“圣人如今很需要一场胜仗来振奋朝堂、壮我国威,彰显天子之尊,毕竟他现在……”他含糊了一下,并没有提及太后党,祝明璃心领神会。

她没有细问,他顿了顿,便继续道:“便是明年有暂缓修养的时机,大抵也撑不了多久。之前连年征战,实在太耗人耗财,将士兵卒早已精疲力尽,再加上军饷一直不齐,很难打。”

按他的判断,若真想踏踏实实把银钱用在军饷上,让朝廷真能意识到军防的重要性,得等到崔京兆这般清正无私的好官入主内阁,才能扭转朝堂风气。所以,眼下他如今只能等。

他说完,忽觉身旁的人松了口气。

他疑惑地转头看去,见祝明璃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有些不解。

祝明璃一直担心沈绩过于愚忠,日后她和公主走得近,心里又对圣人有不满,两人或许会有冲突。

如今听他并非那种盲从之人,她便也放下心来,笑道:“时机总是会有的,你如今有太多管不到的地方,便只能管好自己。”

这话说得很实在,沈绩点头:“我与各方有情谊,朝堂上也算有声气,圣人需要这样一个年富力强的人在背后支应,我也算得他看重。至少三五年内,我还能再往上走一走,走到圣人近前。”太后与圣人角力,对沈绩是有利的。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可眉宇间的忧虑却始终散不去。

这担子太重了,不只肩负沈家的荣光,还有北地将士的安危。

未来的路不易,如何在朝堂风云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让父兄拼死守护的地界安稳……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他在长安,唯一能说这些话的,只有枕边的祝明璃。

想到前世种种,祝明璃轻声劝他:“无论如何,总是有些倚仗的。”

沈绩摇头苦笑:“倚仗?你是说那些功勋么?我拼命赚来的功勋,在朝堂上那些专弄权术的人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所谓的年少有为,只是北地说得上话,在朝廷中,到底比不上奸佞之人几句话。”

祝明璃默然。

他又道:“至于家世名声,因父兄铺路、满门忠烈得来的名声,在外人眼里确实好看,可也算不得倚仗,我不能借父兄的死为自己争利。”不仅如此,还不能堕了沈家的门楣,要延续这份荣光,就要比父兄做得更好。

祝明璃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那一丝怨气。

沈家满门为保家卫国才投身边关,数十年如一日守得北方安稳,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可在这朝堂上,在那些庸碌的官员眼里,他们不过是“满门忠烈”四个字,一个体面的活招牌罢了。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所以三娘,我其实并无倚仗。”

耳边却传来一声似叹似笑的声音:“我。”

他微微一怔,转过头,对上祝明璃那双眼神始终安宁又笃定的眸子。

“嗯?”

“你有我。”祝明璃对他笑了笑。有她这个知道前世的人,有系统,有书,有知识,有产业,也不算自夸,“我可以做你的倚仗。”

短短三个字,却沉甸甸的。

命数的丝线将三世的轮回绾在一处,而沈绩浑然不觉,只觉着整片天地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