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第4/4页)

耳边只余下忽远忽近的啸声,像风雪夜里盘旋的狂风。

祝三娘怎可用如此冷静,甚至是稀疏平常的口吻,说出这么郑重的话语。

他心口颤动,传来一种近似畏惧的酸胀。

几度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几乎灼痛了他,让他不敢直视,连忙垂下眼。

祝明璃却还有更深的言外之意。

公主是个慈悲又聪慧的女子,第一世她或许本无野心,却眼见坐上那位子的人越来越昏聩,便也开始筹划,试图力挽狂澜。

而当时,即使到那般关头,公主仍有余力将本该死在牢中的沈绩救出来,如今离那场劫数还早,可公主已愿暗中插手,让那些有真才实学却不得赏识的官员得以拔擢,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样一个聪慧又仁厚的女子,该不会拒了沈绩想去北地扛起那片天的意愿。

前世她能救沈绩出牢,这一世也能送他去真正该去的地方。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一环扣一环,冥冥中开始转动。

公主满足了沈绩的心愿,沈绩日后也能够回报,帮她守住她第一世披甲上阵、拼命守住的家国。

说完那句话,久久没得到回应,祝明璃从思绪中回神,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沈绩垂着头,双手搁在膝上,手背青筋凸显,微微颤着。

她想,沈三郎当真是被朝堂那些乌合之众气得不轻。

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烫得厉害。

她轻轻叹了口气。

却听沈绩用颤抖的声音唤道:“三娘……”

祝明璃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沈绩那双滚烫的手已捧上她的面颊,克制不住地吻了下来。

祝明璃在一片眩晕中才明白过来,沈三郎不是气得不行,是心动得不行。

人在爱意汹涌时,是无法克制的,身体发烫,脑子被抽空,连呼吸都艰难。

沈绩本就生得高大,控制不住力道,祝明璃轻轻松松便被带倒。

他天旋地转,昏了头:“璃娘……”唤着只有他才唤的奇怪称呼。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时,他才终于离开,将脸埋在她肩窝,仿佛连神魂都在震颤。

祝明璃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笼罩,甚至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

她想,前世的自己怎么就以为这是个冷面冷心的木头人呢?明明热得快要将她烫化了。

她胸膛起伏着,道:“你去梳妆镜前,打开那个匣子,里面有羊肠套。”

沈绩也没有缓过气来,却立刻听话地抬头:“羊肠?”

祝明璃:“嗯。你拿到了,便知该怎么使了。”

不知什么时候,雪又下大了,扑簌簌砸在檐下,掩盖了屋内一切声响。

……

祝明璃靠在沈绩怀里,声音有些哑:“天寒地冻的,沐浴也不便。”

沈绩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去烧炭盆,让人备水。等沐浴间暖和了,你再去。”

祝明璃轻笑一声,拉住他。

沈绩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掩不住地欣喜:“还能再来一回?”

祝明璃笑了:“今日够了。”武将的体力确实充沛得很,“我的意思是,再歇一会儿。”

沈绩也不失落,重新窝回来。

来日方长。有祝明璃在身边,他心里便极其安定,仿佛千难万阻,也能闯过去。

祝明璃把方才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以吻打断的话说完,继续道:“三郎,若是想回北地建功,便要早做准备。”

沈绩点头:“明白。”

“你尽力,我也尽力。”

沈绩低头看她:“三娘打算?”

祝明璃笑道:“我觉得公主是个善心人,又能在御前说上话,日后说不定能帮上一把。”

沈绩有些惊讶,也有些恍然:“确实是。”他又亲了亲祝明璃的发顶,“那便要劳烦三娘了。”

祝明璃无奈地按住他:“这样或许便能快些,说不定五六年,甚至三四年,你便能回去了。”

她一向是个有章程的人,既然两人认定了往后要走的路,便连年月也开始筹划。

听她这般说,沈绩越发觉得心里安稳。

他道:“路已定,往后便什么都不怕,只管朝着那处行去便是。”

“咱们一道努力。”祝明璃补充道。

沈绩没忍住,又亲了亲她的发顶。祝明璃笑着躲开,使唤他去给自己拿衣裳。

屋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寒气中,唯有室内,温暖安宁。

无论未来如何,有人相互扶持,不再踽踽独行,便能算坦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