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台阶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 已然带上盛夏的炙热。微风拂动着阳台上轻盈的薄纱窗帘,如水波般轻轻涌动,搅动一室光影。
季然从卧室出来, 看了眼沙发上那个占据了大半位置的男人, 他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濡湿,眉头微微蹙着。
贺云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撑着坐起身,目光落在季然身上,“我知道你爱干净,嫌弃我一身汗味。我等下冲个澡, 洗干净了……再去你的床上躺。”
季然:“……”
他的话说得极其自然, 仿佛去她床上躺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出于对她的洁癖表示尊重, 才需要提前处理一下自己。
他也不需要季然的回答,拖着沉重的步子就往她的卧室去。
季然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终究是没忍住, 出声提醒道:“你先去浴室擦擦身子,降降温吧, 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贺云卓停住脚步,回身抱住她, 把发烫的额头和下巴深深地埋在她微凉的肩窝里,像只寻求安抚的大无赖犬。
他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来, “那……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季然伸手拧他腰,“你现在生病,脑子烧糊涂了。我先不跟你计较这个。”
贺云卓听她语气松动,见好就收,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 站直了身子。
“行。我去擦身子,坚决不麻烦你,你去帮我取药,吃完药,我们一起补觉。”
他干脆应道,目光看向卧室的方向。
季然白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找出药箱,在里面翻找着合适的退烧药。
她端着水杯和药片走向卧室,心想正好可以把他上次落在这里,被她顺手塞进衣柜的那套衣服还给他,让他换上干爽的衣物。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在衣柜里翻找,卧室浴室门打开了。
贺云卓腰上只松松垮垮地围着她的那条米色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胸膛和手臂上的水珠也来不及擦干,顺着他紧实的肌理缓缓滑落,一副刚冲完澡急着出来的样子。
季然看着他这副模样,蹙了蹙眉:“不是说擦一擦身子就好吗?你还在发烧,洗澡万一着凉,或者水汽一蒸,头更疼更难受怎么办?”
贺云卓随手拨了拨湿发,语气随意:“冲个澡更舒服,感觉清爽点。”
季然也懒得跟他多争,将水杯和药片递到他面前,“随便你。快把药吃了,然后躺下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舒服了。”
贺云卓仔细瞅了眼她的神情,才接过。
他动作迅速,看也不看什么药,直接仰头就将药片丢进嘴里,灌了几大口温水,喉结滚动几下,一饮而尽。
季然见他吃了药,伸手想接过空杯子,转身就要出去。
身子被身后的男人抱住,手臂环在她腰间,滚烫的温度贴着她的后背。
“干什么去?”他的声音紧贴在她耳后,“不是说好了,一起补觉。”
季然身体僵了僵,立着没动,“我去重新给你倒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再说了,你发烧,万一再带着感冒病毒,传染给我怎么办?”
“我没感冒,只是发烧。”他立刻反驳,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了下去,“别走。”
季然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这副可怜兮兮、虚弱不堪的样子,多少带着点故意示弱,博取同情的表演成分。
演就演吧,生病总归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放软了被他禁锢的身体,“你先松手,我去倒水,马上回来。”
“别倒水了,不渴。就陪我躺一会儿,我保证不动你,就……躺着。”
跟一个发着高烧还偏执的病人讲道理是徒劳的。
“你先躺好。”她妥协道,“我去给你拿条干毛巾擦擦身子,还要吹头发,至少别湿着头发睡。”
这回贺云卓倒是听话地松开了手,步履缓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老老实实地躺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还滴着水的脑袋,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身影转。
季然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大浴巾和吹风机,走回床边。贺云卓很配合地微微抬起头,让她把毛巾垫在枕头上,又接过来另一条干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还在滴水的短发。
然后她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暖风档,手指轻轻拨动他的头发,让热风均匀地拂过发根和发梢。
贺云卓微微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暖风拂过头皮,带来舒适的感觉,他几乎有些沉醉在这种被细致照顾的氛围里。
曾几何时,他哪曾想过,有朝一日,季然,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温柔细致地对待他?通常,她这样耐心又小心的姿态,只会出现在照顾今宜的时候。
吹干了头发,他丢开毛巾,重新躺好,看着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生怕她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