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4/5页)

月光漫进来,傅宛青站在暗处看他的影子。

从窗台里飘进来的海棠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片在他肩上。

她抹了把泪,这么热心地打听,还真的不是他做的。

不该一进来就起事,傅宛青又开始懊悔,直接让他帮忙不好吗?

等他讲完回过身,医生也已经到了。

方桦领着进来,这才看清楚李中原的伤,在虎口偏上的位置,斜斜的一道,看起来是竖着进去的,把皮肉都割开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一眼傅宛青,带着怨怪。

傅宛青习惯了,他身边所有人都不满她,看她像看个祸头子。

她也知道冲动理亏,没脸站着,眨了两下睫毛后,背过了身,朝那把梨木圈椅边走,撑得太久了,后背的脊梁骨疼,一挨上湘绣坐垫,人就软在了椅子上。

医生把瓷片清理出来,碘酒搽上去,李中原的手指蜷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等包扎好,医生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李中原点头:“好。”

医生留下了药,跟着方桦出去。

温软的夜风从缝隙里涌入,把一阵不知名的香气吹来。

李中原也坐着没动,就靠在椅背上,带着那么点儿探究的意味,闲闲地看她。

又是惊又是哭的,她的腰已经挺不直了,斜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里捏着茶碗盖,嗒嗒地轻响。

他一时都不敢开口,不知道哪句话又吓着她,安静待着挺好。

她自己小时候走失过,否则也不会因为长得太像傅宛青,就被傅家人领走,对孩子不见这种事应激,做出种种不理智、没分寸的行为,情有可原。

而傅宛青垂着眼,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只能用余光不住地瞥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好像没流血了。

方桦送完医生,在窗外听了半天,怎么一下子又这么安分了?两个人对坐着,一个毫无波澜,一个低头垂泪,他都不敢让人进去打扫。

几分钟后,李中原的手机响起来,说查到了,车子是从幼儿园开走的,之后一直停在四环的别墅区里,没再挪过位置。

傅宛青赶紧抹了抹脸:“是谁,是谁把佩蒂带走了?”

李中原看着发过来的地址,他皱了下眉,这不就罗小豫的窝点儿吗?

他刚觉得傅宛青冤了他,这哪儿冤了,罗小豫做和他做没区别。

他当即拨了电话过去,罗小豫就猜到他会打来:“哥,我也正要跟你…”

“别叫我哥!”李中原劈头骂过去,“你长本事了,有出息了,孩子你都绑。”

“不儿,没绑啊我,你没发话我不敢,”罗小豫愣了下,本来是替他警告一下杨家,没想到这主儿竟然不领情,赶紧换了说辞,“是这么个情况,我儿子和她是同学,我好心请她来家里玩儿,这不俩孩子太投缘了么,一玩儿起来连时间都忘了,我就……”

“放屁。”李中原都懒得听完他这套借口,“有你这么请人的?你小子越大越混,欠抽了是吧!”

“别呀,你别生气啊,就当我好心办了错事,行不行?”罗小豫赶紧说,“我现在就给她送回去,送走还不行吗?她正跟我媳妇儿说困了。”

李中原说:“误一秒钟,你试试。”

傅宛青等他挂了电话,着急地问:“佩蒂怎么样?”

“应该快到家了。”李中原放下手机,“是小豫,做事儿不过脑子,孩子没事,就在他家玩了一会儿。”

傅宛青气得哼了声,指甲掐在掌心里骂:“玩了会儿,请人去玩跟失踪了一样。他有脑子吗?他的脑子全用来琢磨歪门邪道了,有也是个狗脑子!当年咏笙看不上他,他还说是我挑唆的,那我挑唆的可真英明。他喜欢强行做客是吧,好啊,哪天我也把他儿子弄家里去坐坐,他就晓得……”

她喋喋不休地讲了一通,见李中原不说话,噙了丝耐人寻味的笑看她。

傅宛青停下来,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中原两手平放着,这才牵了下唇:“很久没听你骂人了。”

自打回来,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说话留三分,动不动还低眉顺眼,哪儿像她啊。

没所谓了。

反正她什么底细他都知道,她最后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李中原也掀起来看了个够。她在他面前,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傅宛青站起来:“今天…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

她转过头。

看见李中原起了身,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说,要赔多少礼都可以,是吧?”

他个子高,一站起来,头顶的灯登时遮去一角。

傅宛青倚在门边,眼看他的影子像涨潮的黑水漫过来。

她不自觉又退了半步,视线由低到高,变成仰视他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