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5页)

李中原好笑地反问:“那还不长肉?”

“因为我一年认真不了几次。”

“……”

傅宛青擦了擦嘴:“我的箱子呢。”

“给你送卧室里去了。”李中原说。

她点头,径自上了楼。

李中原的卧房朝南,占了大半层,门是双开的,第一次进到这儿的人,总会先看见窗。

他的窗子太大,从墙这头开到了那头,窗格子是老式的,窗台上铺着软垫,可以往上头坐,也可以躺,或者就靠着窗框,看外头的槐树,和远远的一抹西山。

屋子的正中空了一大块地方,除了一块整铺的团花地毯,就是一把单人躺椅,李中原常在上面午睡,冬天的时候,日光从大开的窗子的扑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傅宛青往里走,墙角的花几上养了盆春兰,疏疏的几茎,花几旁边,是一只青花的瓷缸,缸里插着几轴字画。

她把箱子放倒,蹲下来,取了睡衣,还有今天要用的洗漱品,一样样摆在旁边。

李中原也跟了上来,靠在中门边看她:“你就这点东西?”

“够用就行了,”傅宛青说,“我睡这儿,你睡哪儿?”

“这是我的房间,我也睡这儿。”李中原说。

傅宛青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睡一起?”

李中原抱着臂道:“哦,你能为了合作伙伴跟我……”

傅宛青打断他:“那也是为了早点远离你,我以为拿了项目就好走了。”

李中原放下手,站直了,朝里走了两步:“是,不是为了杨家的项目,一开始你碰到我,甚至都想装不认识。”

“是不是碰到你心里有数,不揭穿你了,我已经不习惯让人难堪。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傅宛青瞥了他一眼,又抱起瓶瓶罐罐,往浴室去。

要求放不放松不知道。

总之是要把他活活气死。

以前是朵野生的花,脾气大,但毕竟年纪小,成不了气候,只会冷不丁扎他一手的刺。现在历练了,大了,知道争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她不争了,不闹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时不时来上两句诛心之论,让他自个儿去品。

竹布窗帘被分到左右两边,用两根湖色的绦子束着,晚风从窗缝里涌进来,绦子微微地动。

算了,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了。

去机场前,李中原还想,今晚谁都别想睡了,不让她出国,她能把屋顶给掀了。

他打开衣帽间的柜门时,她刚出来。

“你干什么?”傅宛青站在后面问。

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的柜子,我拿换洗衣服。”

“哦,拿完快走吧。”

楼上本就只有两间卧房,又被李中原打通变成一间,他没地儿去,只能挤在书房的长榻上睡。

洗完澡,换了睡衣,他就枕在手臂上,连灯都没开,躺在一室漆黑里。

李中原盯着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外面起了风,把院里的槐树吹得轻轻晃,婆娑在窗子上。

隔壁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不知道傅宛青是不是睡了,还是也躺着,也和他一样盯着天花板看,琢磨怎么才能出得去。

大概还是生气,她生气的时候喜欢咬嘴唇,咬到唇色很深,像冬天花色艳靡的山茶,今天晚上憋着想骂他的时候,咬了好几次,但都给吞了回去。

更小一点儿的年纪,她可不会忍着。

李中原闭着眼,脑子随树影恍恍惚惚地,想起那年春节来。

那会儿他多大,十八吧,眼看就快高考了,二叔在西山设宴,招待平素交好的亲友。一摆酒,山上的车就多起来,黑的,蓝的,车门开开合合。

快到正月十五,山上起了灯,廊檐地下挂着一溜儿纱灯,红的,圆的,一个接一个,每盏灯后面都写着谜,把一道长廊照得透亮,地下的地砖都泛着油光。

李中原和他大哥一起,被李继开两口子带着,和各人打招呼。

都见过面了,他就躲了出来,躲开了那个拥满孩子的院落,到廊后来找点清净。

这儿也有个小孩子,站在灯影里,烛光照着她的脸,柔白巧丽,她在爬柱子,要伸手去够那个灯笼。李中原看了她一眼,是傅家的野丫头,平时走在文钦前面,趾高气昂,神气活现,处处挑三拣四的。

他不想理这个事儿精,转身要走。

“哥哥,”傅宛青叫他,“二哥哥,你怎么假装没看见我啊?”

李中原顿住脚,回头问她:“叫我什么?”

“你不是文钦的二哥吗?”傅宛青站在廊椅上说。

也对。

李中原折回去:“有什么事?”

“那个,”傅宛青指了指上面,“你长得高,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灯笼摘下来,我想看看后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