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3/5页)
傅宛青急得闯进去:“李中原,你把这话呸了。”
当着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的,都等着李总的动作。
哪知道下一秒,他顺从地呸了下,又喝了口茶:“行了吧?”
对面的老付笑笑:“老李打牌精明,管着手里的单张,还提防着堂子里的,但讹不过小傅啊。”
受气流影响,飞机颠了一下,很轻的颠簸,微微晃了晃,就稳住了。
傅宛青的手腕动了动,手指蜷起来,像想要抓住什么,但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只是握成拳,松松的。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傅佐文给她拉了下毯子:“快到了。”
“嗯。”宛青说。
傅佐文又问:“一直没睡着,在想什么。”
“想李中原,想他那张嘴,”她哀其不幸地骂,“他这个人就是口无遮拦,动不动爱要老天爷的强,什么好人,好身子也被他叫坏了。”
姑姑笑她:“你也跟上了年纪的人似的,神神叨叨起来。”
人是这样的,自己将自己看作金刚不坏,有了爱人,有了惧怕后,便生出许多的忌讳来,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他头顶。
宛青嗯了一声:“没办法,姑姑,李中原是我的软处。”
“哎,他会没事的,”傅佐文好声好气地劝她,“有李富强在,出不了事。他也不会叫他宝贝侄子出事。”
车拐进胡同,天已经要黑了。
路灯拢了黄黄一团光,照在砖墙上。
傅宛青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扇门。
漆还是一样的漆,剥落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连门环上的铜锈都老样子。
庭院当中,老槐树还立在那儿,枝桠往夜空里伸展,像把撑开的伞骨。
傅宛青往楼上走,她进了李中原书房,一坐就是半天。
方桦来叫她,说已经送她姑姑去酒店了,明天会来看你,又问她想吃点什么,让厨房去做。
“我不吃,”傅宛青摇头,“你去休息吧。”
他唉了声,放下手里的茶,又拿出把钥匙。
方桦说:“让一下,傅小姐,我给你把抽屉打开。”
“嗯。”傅宛青侧了侧身体,都没精力逗他。
说哎唷,总算能给我看了,有没有金元宝?
方桦拔出钥匙,一拉到底,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这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给你找的,你亲生父母的信息,打了叉的,都是去找过了,发现对不上,还有几家,大概他没来得及,我也不知道,他雇的那批人在哪儿,他们直接和他联系,不通过我。”
傅宛青迅速撇过头,忍住没哽咽出声。
她以为她的眼泪哭干了,但看见这一张张照片时,又蓄满了一眶。
她颤声哦了句:“还有…别的吗?”
方桦拿出个檀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还有这个,我没打开过,不知道是什么。”
“知道了。”傅宛青的手指抖动着,迟迟没去碰。
方桦说:“我让厨房做碗面吧,多少吃一点。”
等他带上门走了,傅宛青才摸上它。
屋子里更暗了,窗外那点灰蓝的光也快撑不住,一点点地沉下去。
盒身紫黑,木纹在昏光里几乎看不出,只有边缘透着一点深赭,像被咳出来,又干涸了很久的血。
傅宛青哆嗦着拨开铜锁,小小一把。
里面铺着暗红的丝绒衬垫,绒面上就三样东西,一张她为研究生入学拍的证件照,头发比现在要短,马尾落在肩上,穿一件白衬衫;一枚她赌气丢下车的,以为再也找不到的翠荷钻石别针。
折在最底下的,是一封李中原手写的信。
信口没有封,虚折着,她抽了出来,纸页微黄,像不是特意要写,随手撕了张横格纸,薄得透光。
傅宛青展开,只看了一行,确认是他的笔迹后,就把信摁在了心口,闭上眼。
眼泪流了好一阵子,她才摊在桌上看。
「宛青:
你知道,我不擅长写这种东西,你也将就着看。
写这封信的时候,雪山的风撞在帐篷上,暴风雪把我逼回营地。
这些年,我欠你太多话了。
但我这个人,写出来,哪怕做出来,总比能说的多一点。
手术过后,我去了一次海边,是夏天,在没人的礁岩上坐到天黑,坐到涨潮,浪把我的鞋子打湿,后来连头发也湿了,我还是坐着,我想随便来阵风,或是来一阵浪,带走我算了。
死在海里,死在山上,总比死楼底下,拉起警戒线,引得路人来看好,听起来爷们儿多了。
但你看见了,山川湖海都不留我。
不知道你在哪儿,但我还想活着见你一次,告诉你,我从来没觉得你要害我,送你走是逼不得已,于是又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