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4/5页)
我明白,你一开始接近我,并不为我这个人。
车停在胡同口的晚上,打开车门让你上来之前,我就摸清了你的底细。
日常我说你败家,喜欢走弯路,你还不服气,哪用那么麻烦呐,你就走到我面前,告诉我,你要弄点东西回去,交你姑姑的差,我照样给你开门。
这不是骂你。
我是想告诉你,倘若我不在了,别的都可以抹掉,但要记得我爱你。
人不必用一个绝对干净的意图靠拢另一个人,也不要觉得我是出于狗屁愧疚才爱你。我不是菩萨,没那么多怜悯心,爱就是爱。
老乔会找到你,他那儿有一份遗嘱,能保你生活无虞,不再受人情所累。
今后自在地生活吧,傅宛青,老天太肯亏待你,这是它欠你的。
中原
腊月廿八夜」
纸的最后一行,墨迹比前面的字都要淡。
像是写到这,钢笔已经快干了,他没再去蘸墨,就这么写完了,折起来,压进了这只木匣里。
傅宛青在灯下读完,窗外的月已经走到槐树另一边。
她想象他坐在帐篷里,皱着眉写下这些的样子,外面是呼啸的风雪。
不知道眼睛是不是红了,但一定是肿的,睫毛粘成了一簇一簇,鼻翼两侧被眼泪泡酸了。
李中原从来不说我爱你。
他的情绪加工能力先天缺损,因此,常被误解为冷漠、刻板、不讲理,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从他嘴里出来,都很难说得动听。在他的认知里,说不许分手是我爱你,说我在哄你是我爱你,但他讲不出这三个字。
桌上的面盒纸空了一半,团成球的纸巾堆在旁边,像一朵朵被丢掉的小白花。
傅宛青看了会儿,想到他现在没下落,白花未免不吉利,又抱起来,全丢进了垃圾桶。
面做好了,方桦端上来,他说:“还是吃点吧,你还要参加董事会,别病倒了。”
“谢谢,”傅宛青吸了吸鼻子,她拿起筷子,“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
“好。”
东建的会议室在总部大楼的顶层。
傅宛青是踩着点到的,乔岩在她左侧半步,公文包里是全套的文件。
李应珩到得早,坐在轮椅上,一直在看表。
他今天收拾得体面,西装贴身,领带饱满地束着。
很多年不见他,傅宛青还真有点认不出。
反观她自己,只穿了件黑色薄呢外套,脸色苍白,眼皮上、手腕上,红痕都还没退。
会议室里,大半人都落了座,有人认识她,打过来的目光是探究的,不认识的,礼节性地看一眼,然后跟身边人互换消息。
没谁招呼他,但李应珩自己坐上了主席位。
他还在等李继开,他的表态至关重要,爸爸不到场,董事会那三个,未必不见风使舵,倒向乔岩那边。
世上还真有贱坯子,李中原平时骂他骂得最凶,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训,乔岩竟然对他死心塌地。
李应珩又朝门外望去,都九点了,爸爸怎么还没有来。
倒是乔岩带着个女人来了。
看着像傅家的,姑侄俩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漂亮得不近情理,即便因为李中原的事,她显出几分苍白羸弱。
傅宛青。
没记错的话,是这个名字。
李应珩等她过来了,换出个客气的笑:“这位是…”
“傅小姐,”乔岩介绍说,“李总名下百分之十三的股份,她是受益人,现在依法出席并代为行使权力,相关文件,我已经送到了法务部,您可以去查阅。”
一阵骚乱过后,会议室里又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有人翻文件,有人低声交流,有人抬头看傅宛青,有人盯着李应珩,目光不断地在几人间来回,像在拼一片多出的地图。
李应珩笑不出来了,他问:“文件什么时候签署的?”
“前段时间,公证齐全,已经核实过的。”乔岩说。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好,那就请坐。”
会议开始后,议程走得很快,到第三项时,李应珩抬起手,示意主持人暂停,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里,一种预先备好的沉痛:“各位,关于中原的下落,我想大家也都清楚,警方还在搜寻,目前尚无音讯,集团不能没有掌舵人,我作为他的亲哥哥,也作为股东,提请本次会议就临时负责人人选进行表决,同时,冻结李中原的相关职权…”
“我反对。”傅宛青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她。
她也一一回看了过去,没有丝毫退让:“搜寻还在进行,警方并没有结案,下落不明,不等同于死亡,或丧失行为能力,在法律层面,李中原的职权,没有任何依据被冻结。”